王淑姑诗

译文

　　月亮悬在中天，井水一片明净；这并非井水的明净，而是淑姑的心。今日她还是王家的姑娘，明日便要成为李家的媳妇。茑萝缠绕着高树的枝条，两人同心立誓要相守。金环双双垂着葳蕤之姿，母亲却要把它夺去。金环不能折断，淑姑的心不能改变。金环可以折断，井水可以浑浊，淑姑的心不可改变，淑姑的身不可受辱。母亲知道女儿的心，女儿知道丈夫的情。鸳鸯折了羽翼，又怎能去依傍鸥鸟鸣叫？生时不能同室，死后或许同穴。井水的清澄，金环的坚贞。

注释

匪：同「非」，不是。

姑：少女、姑娘，此指未嫁之王淑姑。

茑萝：茑与女萝，皆为蔓生攀援植物，常喻缠绵依附。

乔枝：高枝。

镮：同「环」。

葳蕤：草木下垂繁盛之貌，此状金环垂坠。

甤：通「蕤」，原句作「威甤」，即「葳蕤」之讹。

转：改变、移易。

辱：受辱失节。

铩其羽：摧折羽翼。

傍鸥语：与鸥鸟为伴相语。

同穴：死后合葬一穴。

贞：坚贞、贞节。

　　姚燮为清代文学家，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道光间举人，工诗善画，著述甚富，尤留意乡邦文献与节烈之事。此诗当是采摭民间贞女事迹、托王淑姑口吻而作。女子已许嫁夫家，母氏却欲夺其所守之金环（婚约信物），故女以死自誓，反复申言「姑心不可转，姑身不可辱」，乃至「生不同室，死或同穴」。全篇以井水、金环为喻，是清代拟乐府表彰贞节之作。

此诗拟乐府民歌体，五段层层递进，以井水与金环两个意象贯穿全篇，把一个贞女守志的心事写得凛然动人。开篇「月在中，井水明」，先立清冷明净之景，随即连用两个否定转折——「匪井水之明，姑之心」，明者非水而是心，一句便定下全诗的比兴基调；「今日为王氏姑，明日为李家妇」，以朝夕之变写女子身分之移，平静中已含身不由己的隐痛。

第二、三段转入冲突。「茑萝系乔枝，同心誓相守」，以蔓草附木喻两情相依；「金镮双葳蕤，母欲夺之」，图穷匕见。紧接着一段以连环递进反复申说：「金镮不可断，姑心不可转。金镮可断，井水可浊。姑心不可转，姑身不可辱。」金环与井水皆可毁可浊，唯此心不可转、此身不可辱，物与人层层对照，语气短促，如金石相击，是全诗最有力量处。

结以「鸳鸯铩其羽，安能傍鸥语」「生不同室，死或同穴」，以鸟喻人，示其宁死不苟之志；末段「井水之清，金镮之贞」仅八字收束，回到开篇的意象，清者自清、贞者自贞，余韵铿然。全诗以俚语入诗而气骨凛然，是清代乐府体中难得的刚健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