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杂诗一百八章 其十五

译文

　　二鼓到黄垒堡，三鼓到香城村。旋风吹着轮角，沙叶为之蔽昏。大河莽莽东注，石闸西面营屯。奔蹄不受役使，纵性投进沄浑。巡卒互相讥察盗贼，击柝催着闭门。巷火渐渐稀灭，防肃及于犬豚。居常谨慎动止，一息之间堪自扪。麟虎各得山薮，于我有何仇恩？

注释

飐：风吹物动。

沄浑：水回流貌，投沄浑谓马奔入水。

击柝：打更。

防肃及犬豚：盘查严到犬猪，乱世之状。

自扪：自问心安。

麟虎山薮：麟游凤舞各得其所，虎亦归山，谓各安其分，无怨无德。

姚燮清道光间大诗人，此篇南辕杂诗一百八章之十五，纪途中夜行见闻：二鼓黄垒堡、三鼓香城村，旋风飐轮角而沙叶蔽昏；大河莽东注、石闸西屯兵，奔蹄不受役而纵性投于沄浑；巡卒互讥盗、击柝催闭门，巷火渐稀而防肃及于犬豚；居常慎动止、一息堪自扪，麟虎各据山薮，于我何仇恩之有。五言古体，是乱世行旅的实录。

前四句写夜行之匆遽：二鼓出黄垒堡、三鼓抵香城村，以更鼓纪程，行程全在夜间——白昼何所惧而夜行？盖道途之不靖也；旋风飐轮角、沙叶蔽昏，风沙昏晦，益增其险。

　　中四句写大河兵备：大河莽莽东注，石闸之西屯着营兵；拉车的奔马不受鞭役，纵性投奔浑流——马且思纵，人何以堪，此句妙在借马写人。

　　后四句写宵禁之严：巡卒互相盘讥疑其为盗，击柝之声催促闭门；巷火渐次稀灭，盘查之严竟及于犬豚——一层紧似一层，乱世的夜色全在这些细节里。

　　末四句自道怀抱：居常慎动止，一息堪自扪——惟有谨慎自持，一夜喘息下来可扪心自问；麟虎各山薮、于我何仇恩——猛兽各有其巢穴，与我有何仇恩？言外谓兵匪各据其地、各行其暴，与我本无恩怨，而祸及行人，乱世之荒谬尽此一问。姚燮亲历鸦片战事与太平军乱，此篇可与其纪乱诸作并读。

　　姚燮有《复庄诗问》三十四卷，纪乱诸作为近代诗史之巨制。此篇一百八章之十五，全用白日记实之法：更鼓、风沙、屯兵、夜禁，层层逼近，收在「于我何仇恩」的一问里。此问不作控诉语，而其控诉之力反深——乱世之可怕，正在于祸害无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