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作五章益阳汤鹏海秋 其五

译文

　　早晨与你携手同行，傍晚又与你携手同行。茑萝缠绕依附于松柏，也逊于这般缠绵的情意。请问客人你要做什么？想要说话却又咽下了声音。古人已不可复生，今人却莽撞横行。走一步就有十处崎岖，忧患没有尽头。长久思念那追风的骏马，倒不如出谷的黄莺。追风之马容易失足跌倒，出谷之莺却能婉转和鸣。千秋万岁之后，还有谁能使我们的盟谊变冷呢？

注释

茑萝：一种蔓生植物，常缠绕他木而生，喻依附之情。

附：依附。

逊：逊于、不及。

缠绵：纠缠深厚，此指情意缠绵。

借问：请问。

客：此指所赠之人或泛指。

何为：做什么。

吞其声：咽下声音，欲言又止。

不可作：不能复生、不能起来。

莽纵横：鲁莽而纵横无忌。

崎岖：道路不平，喻世路艰难。

靡有程：没有尽头；靡，无；程，里程、尽头。

追风骥：能追风的骏马，喻才俊进取之士。

勿若：不如。

出谷莺：出自幽谷的黄莺，用《诗经·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之意，喻迁善上进、和鸣得所。

蹶蹄：失足跌倒。

和鸣：和声鸣叫，喻和谐相得。

千秋万岁：极言久远。

寒我盟：使我盟谊冷却、变心；寒，使动用法。

　　姚燮（1805—1864），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清代文学家、画家，道光间举人，博览群书，诗词书画兼擅，著有《复庄诗问》。此诗为赠汤鹏（字海秋，湖南益阳人）五章之第五首。汤鹏以才气纵横、豪放不羁著称，故诗中以携手同行、茑萝缠绵写情谊，以崎岖世路、追风出谷喻其进退，末以致其千秋不渝之盟，约作于诗人与汤鹏交游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赠友组诗之末章，情辞恳切，于缠绵之中见深挚。开篇「朝作携手行，暮作携手行」，以「朝」「暮」对举、叠用「携手行」，把朝夕相依之情写得往复不已；继以「茑萝附松柏，逊此缠绵情」，以草木依附之态反衬情谊之深，一「逊」字翻出新意，语浅而情深。

中段「借问客何为，欲语吞其声」，忽作顿挫，写友人欲言又止之态，见其心事之重；「古人不可作，今人莽纵横」，由个人情谊荡开，慨叹古今、讥刺时俗，「莽纵横」三字讥讽之意自在其中。「一步十崎岖，忧患靡有程」，写世路之险、忧患之长，语极沉痛。结处「长念追风骥，勿若出谷莺」，以追风易蹶、出谷和鸣作比，劝友人敛才持重、踏实进取，是良友箴规之意；末以「千秋万岁后，谁能寒我盟」作结，盟誓千秋，气概磊落，全诗由缠绵而入沉郁，复归于慷慨，情真语重，是老友赠别之佳作。

「忧患靡有程」一句最重，谓忧患之来没有程限、无休无止，一「靡有程」三字把前路的茫茫写得深重，与上句「一步十崎岖」的翻覆相互激荡。「长念」二字则转为叮咛，劝友莫效追风之骥而取法出谷之莺，「易蹶」「和鸣」一危一安，是良友规劝的苦心。末以「谁能寒我盟」反诘作结，「寒盟」即背盟之意，语气峻而不激，把千秋不易之谊说得掷地有声，通篇遂由缠绵而慷慨，气格陡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