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译文

　　白玉砌成的高楼耸入天际，广寒宫的宫阙之上，暮云像帷幕般掀起展开。银河一道，从碧天之中流泻下来。无数星辰和玉李般的星光，冰轮转动，月光洒满楼台。登临之处，全然胜过瀛海仙山，弱水浸润着蓬莱。云鬟之貌，香雾沾湿，月娥韵致悠远，云中仿佛冻着江梅。况且餐花饮露的仙人生活，不必吝惜流连徘徊。坐看人间小如手掌，山河的影子倒映入琼玉杯中。归来时已晚，笛声吹彻天际，九万里尘埃尽在一声笛中。

注释

白玉楼：传说中仙人李贺升天所居之楼。

广寒宫：月宫。

幛褰开：如帷幛般掀开。

星躔：星辰的运行轨迹，代指星辰。

玉李：星光如玉李之白。

冰轮：明月。

瀛海：海上仙山瀛洲、方丈之地。

弱水：传说中环绕蓬莱、不能通舟楫之水。

云鬟：高耸如云的发髻，此指月宫仙女。

月娥：月中嫦娥。

餐花饮露：仙人服食之法。

坐看人间如掌：俯视人间小如手掌。

琼杯：玉杯。

九万里尘埃：暗用庄子大鹏九万里之数，谓笛声超绝尘寰。

　　周邦彦精通音律，徽宗朝曾提举大晟府，掌管宫廷音乐，多作应制与颂圣之章。此《满庭芳》一望而知为咏月宫的游仙之词，白玉楼、广寒、冰轮、月娥诸语琳琅满目，当约作于其提举大晟府、应制赋中秋或月夕之顷，借天上境界铺写盛世气象，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其慢词铺叙章法与音律精严之长，于此可见一斑。

此词纯用游仙笔法写月夜登临，境界之阔为清真词中别调。起拍「白玉楼高，广寒宫阙，暮云如幛褰开」，楼与阙并起，暮云如幛而能「褰开」，天门自启，仙界徐徐展开，起势便高。「银河一派，流出碧天来」以水喻星汉，一「流」字使静夜俱动；「冰轮动、光满楼台」月轮转动、光满人间楼台，天上与登临处打成一片。「全胜瀛海，弱水浸蓬莱」以仙山反衬，谓眼前之境更胜蓬莱，颂美之意暗藏其中而不露痕迹。

下片专写月宫人物，「云鬟，香雾湿，月娥韵涯，云冻江梅」，四字短句错落如珠，香雾湿鬟暗用杜甫「香雾云鬟湿」句，「云冻江梅」尤奇，谓云中似冻结着梅魂，清冷之极。「况餐花饮露，莫惜裴徊」言仙境流连，「坐看人间如掌，山河影、倒入琼杯」则是全词警策：俯视人间小如掌上，而山河倒影竟入杯中，天地缩于一杯，想象极壮阔。结以「笛声吹彻，九万里尘埃」，一声笛彻九霄，尘寰尽洗，与起处褰云开天首尾相衔，铺叙回环，音节浏亮，深见大晟词人的法度与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