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老堂周元翁家

译文

　　城南的乌鹊鸣声和顺而美好，我认得丈人屋上的乌鹊。难老堂中一樽美酒，不叫霜雪般的白发爬上自己的髭须。樊侯种梓（使树成材）凭的是一片诚意，丈人向来也培植德行。把万事都收拢、安于一张绳床，与花竹相对，自有美好的颜色。人生得知足，能得一饱便已很多，当年只恨我舍弃了渔蓑（归隐）的生活。在素壁上题诗，字迹如蛇蚓聚集，五百年后，自当有公来摩挲赏玩。

注释

乌声：乌鹊的鸣声。

和且都：和顺而美好；都，美、雅。

丈人：对长辈的尊称，此指周元翁。

屋上乌：屋上的乌鹊；古人以「爱屋及乌」喻爱其人而及其物，此写与丈人相熟。

难老堂：堂名，取长寿不老之意。

樽：酒杯。

不教：不让。

霜雪：喻白发。

髭须：胡须。

樊侯种梓：用汉代樊重种梓树成材之典，喻积德久远、泽及后人。

用葛谒：未详，或谓以葛为进见之礼；葛，葛布。

丈人：指周元翁。

种德：培植德行。

挽回：收拢、扭转。

绳床：以绳穿织的坐具，僧道、隐士多用之，谓简朴。

相看：相对而看。

佳色：美好的颜色。

知足：知道满足。

一饱多：能得一饱已算多。

渔蓑：渔人的蓑衣，喻归隐江湖的生活。

素壁：白色的墙壁。

蛇蚓集：谓题字曲折如蛇蚓盘聚，自谦字迹拙劣。

摩挲：抚摸赏玩。

　　陈与义（1090—1139），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人，两宋之交重要诗人，江西诗派后劲，官至参知政事，其诗清峻，南渡后多感慨。周元翁为作者友人，家有「难老堂」，取长寿不老之意。此诗为题咏难老堂而作，称颂主人种德知足、安居花竹，末以题壁遗后相期，当是作者与周元翁交游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题咏友人堂室，却由「堂」写到「德」，由「德」写到己身，层次分明。开篇「城南乌声和且都，我识丈人屋上乌」，借乌鹊之声与屋上之乌起兴，暗用「爱屋及乌」之意，不言相熟而相熟自见，起笔便见亲昵。次二句「难老堂中一樽酒，不教霜雪上髭须」，点堂名、写祝愿：一樽之酒，愿主人须发不白而长葆难老，语浅而情真。

中段「樊侯种梓用葛谒，丈人向来亦种德」，借樊重种树之典，以种树喻种德，谓主人积德如种梓，泽将及于后人；「挽回万事入绳床，花竹相看有佳色」，则写主人收束万事、安坐绳床、与花竹相对的闲适，一「挽回」见胸襟，一「佳色」见情趣。此数句由德及居，把难老堂写成一个知足安居之所。

末段自抒怀抱：「人生知足一饱多，当时恨我弃渔蓑。」知足之训既以称人，也以自省，一「恨」字道出诗人对弃隐从仕的追悔，感慨深沉。「题诗素壁蛇蚓集，五百年后公摩挲」，则以题壁遗后作结：自谓字如蛇蚓，却期五百年后有人摩挲赏爱。以戏语写期望，收得从容而有余韵，正见简斋晚年诗的老辣与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