鹪鹩

译文

　　鹪鹩为一饱而奔忙，绕着树木周环飞看。它守着本分命定，惩戒奢欲，顺从天性，养出安逸的生机。鸡窝里并无稻粒可拾，凤凰铩羽也只披一身苔衣。托身的小室巢穴能够安稳，冲天高举的事它从不敢奢望。

注释

鹪鹩：小鸟名，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古人以喻安分。

环飞：绕树盘旋。

惩奢欲：以奢欲为戒。

驯天：顺从天性。

逸机：安逸的生机。

鸡埘：鸡窝。

凤铩：凤凰铩羽受伤。

苔衣：苔藓如衣。

托室：托身之巢。

翀霄：冲天高飞。

希：企望。

　　姚燮，清代浙江镇海人，字梅伯，号复庄，道光举人，工诗词骈文，兼擅画梅，遭逢鸦片战争之乱，目击兵燹，诗作多苍凉沉痛之音。此诗题咏鹪鹩，托小物以言安命守分之志，与其纪乱诸作的激楚对照，别见一重敛抑。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当是其中年以后、阅世渐深之时所作。

此诗咏物而实为言志，以鹪鹩一鸟写尽安命哲学，与其乱后诸作的激楚判然两副笔墨。首联「鹪鹩谋一饱，绕树看环飞」，起手即不写鸟之神俊，只写其为一饱而绕树环飞，一个「一」字立起全诗的尺度——所求者一饱而已。「守命惩奢欲，驯天养逸机」二句是全诗义理之骨：以奢欲为可惩，以天性为当驯，把道家「鹪鹩巢林，不过一枝」的古训翻成自家养心的功夫，「养」字尤见日就月将之意，安分不是天生，是养出来的。

颈联「鸡埘无稻粒，凤铩有苔衣」对得极冷峻，是全诗最有力量的一联：鸡窝未必有稻粒可贪，凤凰铩羽也不过披一身苔藓——荣与贪两皆靠不住，于是安贱便不是无奈，而是洞达。一「无」一「有」，把世间富贵得失的虚幻一语道破。尾联「托室巢能稳，翀霄未敢希」收束归题：巢稳便是福，冲霄非所求，一个「稳」字与「希」字对勘，知足与自守之意俱足。全诗咏物不滞于物，句句有寄托，收敛之中自有傲骨，是以退为守的乱世立身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