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亡友厉山人志故居

译文

　　出外愁于兵乱，归来又愁于荒败，拄杖闲居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逝者名望之重，使市井佣工也群相拭泪；风声凄恻，吹动瓦上荒草，只觉一片寒霜。昔日种花的篱落，如今连归还的梦也没有了；他的妻儿还在异乡乞食。我这卑贱之人，近年来连琴都久已生涩，只在寒流边拾取香草，怨恨它的零落余香。

注释

兵革：指战乱。

杖履：拄杖着履，指闲居之乐。

市佣：市井佣工，指逝者所交游的下层之人。

瓦草：屋瓦上的荒草。

妻孥：妻子儿女。

贱子：作者自谦之称。

琴拇涩：久不抚琴，指法生涩。

茝：香草名，即白芷，喻逝者之高洁。

零香：零落的余香。

　　姚燮为清后期浙江镇海人，字梅伯，道光举人，一生遭际乱离，鸦片战争时亲历英军入侵浙东，目击镇海、宁波之陷，诗多写兵燹之惨，又工画墨梅，晚号复庄。此诗题作过亡友厉山人志故居，厉山人其人生平已难确考，当是一介名重于市井的隐沦之士，殁于战乱之世。诗作于战乱之后，作者过其故居，蒿目荒凉，人琴俱亡，抚昔伤今，遂有此篇，字里行间兼寓家国之痛。

起联连用两个愁字，出亦愁、入亦愁，兵革与荒败夹写，一下子把乱后光景压在读者眼前——城外是兵，城内是荒，无处非愁。杖履閒居愿未偿，是与亡友共怀而终不可得之愿，一句闲话，交谊之深与人世之酷并见。颔联对得极重：「名重市佣群拭涕」，以市井佣工之拭涕反衬逝者名望之在人心，其人交不择贵贱，故哀之者亦无贵贱，比士林之誉更为真切；「风悽瓦草但吹霜」，写故居之荒，瓦上生草，风过如霜，物在人亡，一联之内生死两面。

颈联最痛：种花篱落是旧日风雅痕迹，而今主人不归，连归还的梦也没有；乞食妻孥是身后凄凉实录，尚流落异乡。一雅一惨，两相对照，家破人亡之痛字字见泪。尾联归到自身，琴拇涩三字下得生新，亡友在则琴在，亡友亡则琴涩；「寒流拾茝怨零香」，以拾香草喻追怀亡友之洁，怨零香即怨斯人零落，取譬深婉，收束沉痛而不失雅正。

全诗沉郁顿挫，于乱离中见人情，中二联工力尤深，得老杜七律之遗意，是姚燮乱后怀人诗的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