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译文

　　扁舟夜里载着石帆山的月，双屐晓间穿过天柱山的云。八十老翁还能办得此事，无须身随渡辽的军旅。

注释

石帆、天柱：皆会稽山名，放翁家居近之。

载月穿云：夜泛晓登，写山行游兴之豪，月与云皆随身之物。

渡辽军：汉渡辽将军故事，泛指远征行伍。

谓此等自在江山之游，八十岁力所能办，不须军旅之劳，是豪语亦是闲语。

陆游晚年家居山阴，年逾八十而健于游。此杂兴二句写夜泛晓登之乐，自谓老翁能办、无羡军功——平生念念在恢复，而晚境自放于山水，一「不须」之间，豪气与闲情并见，放翁本色。放翁卒年八十五，此诗约在八旬后。嘉泰开禧间闲居山阴，日与山水相接。

「扁舟夜载石帆月，双屦晓穿天柱云」，十四字对得流转之至：夜与晓、舟与屦、月与云、石帆与天柱，一晚一早两番游，山阴的山水被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载」字、一个「穿」字，月与云都成了随身之物，游兴之豪全在动词上。

「八十老翁能办此」，自问自答，得意之色如见；「不须身将渡辽军」，忽然掉出兵事——老人一生不忘恢复，梦里犹思铁马，此处却说渡辽之劳不须，是自嘲也是自遣，闲话里有块垒。

深味之，此诗妙在豪与闲相济：办得夜月晓云之游，已是暮年之福；不须军旅鞍马，正是乱世之幸亦之憾。放翁杂兴多率笔，此首对仗工绝而气象自在，晚年笔力之健，于此可见。

细按「办此」二字：夜舟晓屐，俱是体力活，八十老人以之为能事，其身之健、其兴之豪并见；杂兴小诗，最见性情之真。

又，八十与渡辽对照，暗用廉颇马援一辈老将故事而反其意：彼以老为壮，此以老为闲，同是暮年肝胆，各成一段气象。诗家虚实之用，此篇可以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