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文学廷璋并示孙上舍悦祖暨朱文学侗得三十一韵

译文

　　我从前的未结识你，先与你的兄长交往。听说有个弱冠之年的弟弟，博览群书，超越群英。只看你兄长的卓异不凡，便知这不是他人过分的褒奖。邻郡相见本易谋面，我鄙陋的心愿已在胸中怀抱许久。意外地你能前来，来时正与我相遇。你炯炯如秋虹般的姿采，如天云般轩昂高远。我本颇自负，因你而嗒然自失。你的才华应使大地回春，令蓬蒿黯然失色。何况我壮年而学业荒废，怕厕身于后辈英豪之间。浅陋之人徒有虚名，岂能逃过你的识鉴？何况得以与应玚、刘桢之辈相与，左右森然并辔而行。一席之上罗列众奇才，谁还能分辨鹬与鷮？不知是何等善缘，相投如漆如胶。使我辗转的衷肠，如辘轳一般劳碌。急忙敞开庭院东边的柱子，拂去檐下的蛛网。洗去露水江城的雾气，束起孤竹的梢头。竹丛之下三五只黄莺，静敛羽翼相互依偎。苔光澄澈地照来，如绮的花云却已谢去。轧轧的清谈之声，如冰茧空自缫丝。于是呼来灶下小童，提瓶去买邻家的浊酒。真性随着酒流泻，不容禁止这大醉。我的箱中别无长物，还有一把鸊鹈刀。早晚愁它露出锋芒，到此时更难掩藏。承蒙你等的爱重，幸勿讥笑我狂放。天地之间万路宽阔，形势却偏使我辈困窘。中原气象清朗开阔，且坐看你等翱翔。不要忘记那秃羽的鹙鸟，抱病伏在荆榛之巢。屋漏之下共饮杯酒，誓结千秋之约。千秋之情绵延于寸心，古之哲人相通如兰虈。何况近在咫尺的踪迹，并不隔着山川的遥远。撤去酒樽，风雨袭来，入夜听得风声飕飕。放声高歌《君子行》，壁上身影舒展开衣袍。

注释

弱冠：男子二十岁。

关览：博览。

凌：超越。

群髦：众多俊杰。

卓奇：卓异不凡。

过褒：过分褒奖。

邻郡：相邻之郡。

面易谋：容易见面。

鄙愿：谦称自己的心愿。

操：持、怀抱。

遭：遇。

炯炯：明亮。

秋虹姿：如秋虹般的风采。

轩：轩昂。

自雄：自负。

嗒焉：失意的样子，用《庄子》嗒焉似丧其耦意。

挠：挫。

黯色：失色。

蓬蒿：野草，喻庸常之辈。

抑：何况。

壮犹废：壮年而学业荒废。

畏厕：怕置身其间。

后生豪：后辈英豪。

芜陋：浅陋。

膺滥名：徒有虚名。

讵：岂。

逃：逃过。

矧：何况。

应、刘：汉末应玚、刘桢，建安七子中人。

森联镳：森然并辔。

一席：一席之地。

罗众奇：罗列众奇才。

鹬鷮：二鸟名，喻难辨优劣。

善缘：佛家语，好的因缘。

投漆如胶：喻情投意合。

宛转肠：辗转的衷肠。

辘轳：井上绞绳汲水的器具，喻心情反复。

敞：敞开。

庭东楹：庭院东边的柱子。

拂拭：擦拭。

蟏蛸：蜘蛛。

濯：洗。

江岚：江上雾气。

孤篁：孤竹。

篁底：竹丛下。

三五：三五个。

静翼：静敛羽翼。

纠缠牢：紧紧相依。

苔光：苔藓之光。

澄：清澈。

绮：有花纹的丝织品。

花云包：如云般的花团。

轧轧：象声词。

清语：清谈。

冰茧：冰寒之茧。

机缫：机上缫丝。

挈瓶：提瓶。

沽：买。

醪：浊酒。

真性：本性。

挟：带。

酕醄：大醉。

箧：箱。

长物：多余之物。

鸊鹈刀：一说宝刀名。

日夕：早晚。

露芒：露出锋芒。

韬：掩藏。

委蒙：承蒙。

狂骚：狂放。

天壤：天地。

穷：困窘。

吾曹：我辈。

清旷：清朗开阔。

翱：翱翔。

秃羽鹙：秃羽的鹙鸟，自喻。

荆榛巢：荆棘丛中的巢。

屋漏：屋的西北角，此指陋室。

千秋要：千秋之约。

绵：绵延。

寸心：心。

古哲：古代哲人。

兰虈：兰与虈，皆香草，喻意气相投。

咫尺踪：极近的行迹。

撤樽：撤去酒樽。

颾颾：风声。

浩歌：放声歌唱。

君子行：乐府曲名。

壁影：壁上身影。

裳袍：衣裳。

　　姚燮，清浙江镇海人，字梅伯，号复庄，道光举人，工诗词曲，著述宏富。此诗为与孙廷璋等文士宴集唱和之作，凡三十一韵，写初交相慕、宴集之乐与相期之志，用典繁密而气脉贯注，是清人长篇唱和诗中才力宏肆的一路。信为佳制。

　　此诗为长篇唱和之作，通篇三十一韵，气脉一贯。开篇“我昔未遇君，先与君兄交”，以未识其人先识其兄起笔，是结交诗常见的引子，而“闻有弱冠弟，关览凌群髦”一联，已把未见之人的才名写得先声夺人。

　　“意外君能来，来适与我遭”以下四韵，写初见之惊喜。“炯炯秋虹姿，天云轩之高”，以秋虹、天云状其人品之俊爽；“我意颇自雄，为君嗒焉挠”，则以己之自负因之自失，反衬其才之高。

　　“抑我壮犹废”以下六韵，自道荒疏、推许友朋，连用应玚、刘桢之典，把一席诸君并作建安群彦，气象顿开；复以“投漆尽如胶”写情谊之厚，以“辘轳”喻衷肠之劳，情致缠绵。

　　“急敞庭东楹”以下五韵，转入宴集之景：拂蛛网、束篁梢、听莺语、沽邻醪，写来琐细而亲切，竹林莺燕、苔光花云，境幽而意远，见宴集之乐全从闲处生。

　　“真性挟与流”以下四韵，写饮酒之豪与自守之志。“我箧长物无，尚有鸊鹈刀”，以宝刀自喻，锋芒难韬；“委蒙君等爱，幸弗讥狂骚”，语带感激而气不减。

　　“天壤万路宽”以下五韵收束，一则以“穷吾曹”自叹，一则以“看诸君翱”推人，末以秃羽鹙、荆榛巢自比，而以“千秋要”相期。全诗悲慨与豪宕交织，是清人长篇唱和诗中最见才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