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审知并简伯元

译文

　　溪流因久旱盼雨，至今已几日；夜夜明月，照进我的居室。回首江西，故人何在；南北漂泊，可怜居无定食。君的居所还在乔木之西，旧识的邻墙懂得作诗。听说他到访谈心，必至更仆难数；饭都凉了，谈麈的柄都磨秃了，浑忘饥饿。我想追随他们而不可得，书信空说相隔并不算远。秋风吹我如转蓬，怎样才能翩然落到君的身边。君的诗比从前更好了，谁说文章技艺算不得大道？暗中摸索尚且不易窥其涯涘，人群中忽然相遇，一望便分出目力的昏暗与明亮。我从小嗜好读书，老了却像贾胡那样空自识珠。怀藏珍宝而衣衫蓝缕，每次见到真识货的人，都惊讶得张口结舌。郑君更是我素所推许的人，君能与他结交，真是高迈之往。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取，也与他们交游，听任人家喊我殷兄、唤我张丈。两位抱才之人终当有为，丰年未至，甘雨迟迟。我没有良田种植嘉谷，打比方只可比作蹲鸱。

注释

渴雨：久旱盼雨。

江西：指上饶一带，作者思念之地。

定食：固定的生计。

乔木：故家之谓。

更仆：言谈久则仆人更代，极言话多。

麈秃：麈尾挥谈至柄秃，极言谈兴之豪。

书疏：书信。

转蓬：随风旋转的蓬草，喻漂泊。

技非道：文章只是小技之论。

眊瞭：目昏与目明，喻识见高下。

贾胡：胡商，古称善识宝物。

呿：张口貌。

郑君：当即题中伯元，郑氏，与审知同游。

迈往：超逸直前。

殷兄张丈：朋辈间随意长幼之称。

甘雨：应时之雨，喻时运。

蹲鸱：大芋，形如伏鸱，自喻才具仅堪自给。

　　赵蕃，字昌父，号章泉，寓居信州上饶，与韩淲并称上饶二泉，诗宗江西而归于平澹，晚年被荐不起，以诗名世。审知是其上饶诗友，伯元又一人，此诗呈审知而并简伯元，故中篇兼叙两人交谊。诗写秋夜思友、论诗、自嘲三层，当为上饶闲居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是七言长篇，呈友兼简第三人，一段情谊写得回环曲折。起段「溪流渴雨今几日，夜夜月明翻我室」，渴雨与月明并置，旱天月愈明，室中人的不寐也就在言外；「江西回首安在哉，南北故怜无定食」，故人南北漂泊，连定食也无，牵挂之情落地生根。

中段写郑君的谈兴，「如闻过语必更仆，饭寒麈秃忘其饥」，更仆、麈秃两个极夸张的细节，写尽文友剧谈之乐，也反衬自己的不得与。「秋风吹我逐转蓬，何自翩然堕君侧」，愿随风堕于君侧，痴语见真情。论诗一段最有识见：「暗中摸索未易窥，众里卒逢分眊瞭」，真诗人如暗夜之光，众里一逢便分目力高下，此中甘苦，非深于诗者不能道。

自嘲一段尤妙：少年嗜书，老来徒如贾胡识珠，怀宝而衣蓝缕，见真识者惊得张口；结以良田无嘉谷、取譬同蹲鸱，谦而愈见其拙诚。长篇叙事如话家常，用字古拙，正是章泉本色。

长篇最难在气，此诗以家常语行古朴字，气遂不散。渴雨月明之景，是思友的底色；更仆麈秃之事，是交情的注脚；眊瞭之论，是诗家的眼；贾胡蹲鸱之喻，是老人的心。四者层叠，遂成一篇有景有事有论有情之作。呈简两达而不失分寸，足见章泉待友之诚与自处之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