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三首 其三

译文

　　只有天上的嫦娥，不嘲笑我，依旧穿着青衫落拓；她正相伴着我，在寺门前讨茶，在野桥上买酒。本想小隐山林，竟化成了丁令威的仙鹤；要学仙又羞于追随淮南王的鸡犬。趁着夜凉，来叩问远公的僧房，却被惊得走开。莲座上人倨傲，山岩如狮怒吼，松径幽僻，骄纵的马骤然奔驰；只有维摩诘，病骨瘦弱地见了人便摇头。身世卑微自然遭奴仆轻慢，心境闲适却正好与溪山为友；奇怪的是秋坟里的鬼听了，忽然讥笑起来，真是脸皮厚啊。

注释

嫦娥：月中仙子，此喻知己或清冷自守者。

青衫：青色官服，多为低级官员或落拓士人所服。

乞茗：讨茶。

沽酒：买酒。

小隐：隐居山林，与「大隐」在市朝相对。

丁令鹤：丁令威化鹤归乡的典故。

淮王狗：淮南王刘安鸡犬随之升天的典故，喻攀附升迁。

远公：东晋高僧慧远，此借指寺僧。

惊而走：被惊走。

莲座：佛座。

倨：傲慢。

峦狮吼：山岩如狮吼。

骄骢：骄纵的骏马。

骤：奔驰。

维摩：维摩诘，佛经中示现病身的居士。

病瘠：病瘦。

身贱：出身低微。

薄：轻慢。

心闲：心境闲适。

溪山友：以溪山为友。

揶揄：嘲笑。

颜之厚：脸皮厚，语本《诗经·巧言》。

　　项鸿祚，字莲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清代词人，道光十二年举人，一生落拓，词作幽艳哀怨。《满江红三首》为其自抒身世之作，此其三。词中「青衫依旧」「小隐竟成丁令鹤」「身贱自遭奴隶薄」皆写仕途不遇、身世飘零，「维摩病瘠」「鬼听揶揄」更以自嘲之笔写孤愤。当作于作者科场失意、贫病交迫之时，约在道光年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篇以自嘲为骨，通体牢骚而不失冷峻。起句「独有嫦娥，不笑我，青衫依旧」，拈出嫦娥为唯一的知己，反写世人之相轻，「青衫依旧」四字道尽落拓不改；「正相伴，寺门乞茗，野桥沽酒」，以乞茶沽酒写清贫自适，语带苦趣。

　　中段连用两典自嘲。「小隐竟成丁令鹤」，本欲隐居，却如丁令威化鹤归来、物是人非；「学仙羞逐淮王狗」，又不屑如淮南鸡犬攀附而升，进退两难之态毕现。「趁夜凉，来叩远公房，惊而走」，写访僧被惊，一「走」字狼狈中见兀傲。

　　下片以意象排比造境，「莲座倨，峦狮吼，松径僻，骄骢骤」，一句一象，写世态的倨傲与内心的激荡；「只维摩，病瘠见人摇首」，以病维摩自比，孤高与憔悴并存。结处「身贱自遭奴隶薄，心闲好与溪山友」一联，贱与闲相对，冷眼看尽炎凉；「怪秋坟，鬼听忽揶揄，颜之厚」，更以鬼笑作结，把满腔愤懑化为自嘲，冷峭奇崛，是项词幽艳而骨力内含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