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祟行

译文

　　夜里的火光中传出嘻笑与怪鸟的鸣叫，荒远之地仿佛刑天挥盾执戈而舞。魌头蒙面如同婴儿，赤手掀开帷幕，是梦中作祟的蛊。枯败的树上挂着月亮，叶子窸窣有声，冷清的街巷里常有游荡的伤兵。设坛蘸纸祭奠仍不肯散去，大傩驱疫之术后技穷，双颊涨得通红。北郊地方空旷，多坟墓，你这些厉鬼为何来人家的房屋停留。这房屋是将军的旧宅，将军在天上有英灵。将军喑哑一喝，胡须如戟竖起，十万雄兵也能使他退避。咄，你这小丑，不过风吹之尘，竟敢摩挲到老虎的额头。租住此屋费钱五十缗，托身于此我自有道理。清明中元备些盂中饭食，使九泉之下得些暖气，回到阳春。贫寒之人虽然缺少丰厚的祭肉，略微不废礼数，请不要嗔怪。素来听说避祟如避枭獍，一年之中迁移换了六户人家。接连死丧，没有一家完好，连犬马都遭逢负薪之病。难道真是阴气能抗阳气吗，妖（原文至此残缺）。

注释

嘻出：嘻笑而出。

刑天：神话中无头而舞干戚的猛神，喻怪异。

魌头：古时驱疫扮神所戴的面具。

搴帏：掀开帷幕。

蛊：毒虫，此指害人的邪祟。

殇兵：战死而无归的鬼兵。

蘸祭：以酒洒地祭奠。

大傩：古时腊月驱鬼逐疫之礼。

赪：红色。

垄茔：坟墓。

厉：厉鬼。

胡来：为何而来。

故宅：旧宅。

英魄：英灵。

喑哑：厉声一喝。

髯竖戟：胡须竖起如戟。

辟易：退避。

摩挲：抚摸，此指冒犯。

虎额：老虎额头，喻凶险之地。

缗：成串的钱，一千钱为一缗。

盂饭：盂中的饭食，指祭品。

九幽：地下极深之处。

阳春：温暖的春天，喻生气。

窭人：贫寒之人。

少宰腆：谓祭肉微薄，腆为丰厚之意。

枭獍：相传枭食母、獍食父，喻凶恶不祥。

迁：迁居。

颠连：困顿、接连不断。

负薪病：因负薪劳苦而致病。

阴郁：阴气郁结。

抗阳：与阳气相抗。

妖：原诗至此残缺，义未详。

　　姚燮，字梅伯，号复庄，清代浙江镇海人，道光间举人，工诗善画，尤长于乐府歌行，诗多写民间疾苦与荒幻怪诞之事，风格奇崛。此诗《屋祟行》属其纪异之作，写租居凶宅、屋中有厉鬼作祟之事。诗中以将军故宅之英魄能镇鬼魅为转笔，暗寓正气胜邪之意；又叙窭人贫苦、一载六迁、颠连死丧之状，于荒幻中寓悯民之情。末句残缺，当是作者道光间寓居各地、闻见民间凶宅传闻后敷写成篇。

《屋祟行》以乐府歌行之体写凶宅鬼祟，最见姚燮奇崛之气。开篇「夜火嘻出怪鸟语，荒国刑天盾戈舞」，用「夜火」「怪鸟」「刑天」三组怪诞意象叠压而下，「嘻出」二字写鬼声之谲诡，先声夺人；次以「魌头蒙面如婴儿，赤手搴帏梦中蛊」，由声及形，写祟物之相，「如婴儿」三字尤为森然。

中段忽作转折，「此屋将军之故宅，将军在天有英魄」，以正气镇邪，接以「喑哑一声髯竖戟，十万雄军能辟易」，两个比喻把将军英灵写得声威赫然，与前之阴森对照成趣，诗势为之一振。末段「赁居费钱五十缗」以下转写人事，「清明中元具盂饭」写祭，「一载迁移更六姓」「颠连死丧无完家」写贫民流徙之苦，由鬼事归到民生，立意遂深。全篇句式参差，用字狠辣，「咄尔小丑风吹尘，胆敢摩挲到虎额」一句口语入诗，尤见其歌行之雄放。

末句「岂真阴郁能抗阳」以反诘作结，「阴郁」「抗阳」正是全诗正邪相争的题目所在，虽原文已残，其意尚可推见；通篇荒幻之中始终贯着一条「正气胜邪」的线，所以愈写鬼祟之森然，愈显人间之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