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栗亭县名嘉亭

译文

　　当年杜甫为避乱而迁居，幽静地栖身于凤凰川。他起初的愿望是得到这样一处所在，作诗说就此终老。看那美好的山林，浓荫覆盖着肥沃的上等田。向阳的山坡盛产如垂珠的薯芋，背阴的山谷盛长玉延般的山药。勤用长铲采掘，服食这些以冀攀附飞仙。兵乱的凶气夺去了和顺之气，尽力耕作也难有好年成。林野间冰雪初融，十天半旬断绝了炊烟。唉，作歌七章，晚年时向西南迁徙。简陋的屋舍早已荒芜湮没，而这座亭的名字尚在流传。贤能的县令感慨怀古，增修建筑远超从前。雕饰的屋脊高揭着长帘，下面能容纳十位客人的宴席。嫩薄的山岚隔着春日的树丛，清疏的竹子伴着夏日的蝉鸣。清风明月自有高雅兴味，写成诗篇在武城弦歌而治。我这狂放之人身患尪病衰废，驽钝的筋力难以勉强扬鞭。哪有闲暇远登游览，只能吟咏鲸海般宏大的诗篇。尚且苦于八口之家的拖累，依稀与从前的贤人相同。余年寄于虚幻之境，未能斩断东西往来的缘念。江淮米价平稳，驾一叶小舟悠然而去。幸逢今年丰收安乐，飘游浮泛正合我所便。将来若有人访寻旧迹，又要让后人怜惜。

注释

少陵：指杜甫，号少陵野老。

避地：避乱迁居。

凤皇川：即凤凰川，地名。

始愿：最初的愿望。

终焉：于此终老。

睠：同眷，眷顾、看顾。

林麓：山脚树林。

膏腴：肥沃。

阳坡：向阳山坡。

垂珠：喻薯芋等根实。

阴谷：背阴山谷。

玉延：山药的别名。

长鑱：长柄的铲。

劚：斫、掘。

服食：道家服食丹药草木以求长生。

兵祲：兵乱之凶气。

和气：和顺之气。

善年：丰收之年。

林垧：林野。

旬浃：十天为一旬，浃谓周遍。

庖烟：炊烟。

七章：指杜甫所作《同谷七歌》。

暮节：晚年。

西南迁：指杜甫由同谷往成都。

环堵：四面环墙，指简陋居室。

芜没：荒芜埋没。

茂宰：贤能的县令。

怆：感慨、悲伤。

增崇：增高，指增修。

雕甍：雕饰的屋脊。

揭：高举。

十客筵：十人的宴席。

嫩岚：轻薄的山岚。

清竹：清疏之竹。

高兴：高雅的情兴。

武城弦：用孔子门人言偃宰武城、弦歌而治之典，喻以礼乐治邑。

狂客：放狂之人，作者自称。

尪废：身体衰弱残废。

驽筋：驽钝的筋力。

登览：登高览胜。

鲸海篇：喻气势宏大的诗篇。

八口累：一家八口的拖累。

曩贤：从前的贤人。

余龄：余年。

幻境：虚幻之境。

东西绿：谓东西往来的缘念，其义未详，姑存其意。

一舸：一叶小舟。

悠然：闲适自在。

丰乐：丰收安乐。

浮游：飘游。

便：适宜。

陈躅：旧有的足迹。

后人怜：为后人所怜惜。

　　贺铸，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北宋卫州人，孝惠皇后族孙，历官武职，后改文阶，工词，诗亦峭健。此诗为寄题之作，栗亭县在今甘肃成县一带，杜甫乾元二年寓同谷，其地即在栗亭附近，赋《同谷七歌》，后人慕其遗踪筑名嘉亭。诗先追怀杜甫避地凤皇川、采药服食、兵乱无年、七章西南迁之事，再写县令增修此亭、亭中宴集弦歌之盛，末以「异时访陈躅，复使後人怜」自明归隐江湖之意。当是贺铸晚岁闻栗亭名嘉亭重修而寄诗题咏。

此诗为北宋长篇题咏之作，凡二十韵，以杜甫与己身双线交织。开篇「少陵昔避地，幽栖凤皇川」，直入怀古，「始愿获其所，赋诗此终焉」，代杜甫立言，用「始愿」二字写其初志，笔意恳挚。中段写同谷风物，「阳坡饶垂珠，阴谷繁玉延」，以「垂珠」「玉延」对举，写物产之饶；「兵祲夺和气，力耕无善年」「林垧开冰雪，旬浃断庖烟」，两联由盛转衰，「夺」「断」二字见乱世之苦，与杜甫诗意相合，笔笔有根。

后段转入今事，「雕甍揭长帘，下容十客筵」「嫩岚隔春丛，清竹鸣夏蝉」，写名嘉亭重修后宴集之雅，「风月有高兴，写之武城弦」以弦歌之典颂县令之治，章法由古及今、由人及人。结处「余龄寄幻境」「一舸去悠然」「异时访陈躅，复使後人怜」，由古及今、由人及己，把怀古与自伤打成一片，末句反用「后人怜」，余味不尽。全诗属对精工，「惜」字与「怜」字遥相呼应，是贺铸诗工于对而深于情的一篇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