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梨花

译文

　　庭院深深，四下寂静。怕那细雨带来清晨的寒气，睡意正浓，浑身无力。忽然，临轩传来一声笛响。怎不叫人心惊难定，独自立在玉阶之前。蜂儿乱翻，蝶儿群集，这景象令人恍惚，几乎迷失了归途——应记得，那一片花事正盛啊。想那人间薄幸的春风，怎么肯为百花凋尽颜色而动一次心呢。难觅了。烟霭笼着花枝，疑是粉妆将褪；云影掩着月色，如残妆被摧折；旧日的踪影再也寻不回来。青苔上积雪堆叠。倚着栏杆看去，总是一片狼藉。只怕枝头寒意正重，子规啼血，早把那冰雪般的容颜染湿了。且等到黄昏，银烛高擎之时，再去探一探春天的消息。

注释

怯：畏。

临轩：轩窗之前。

一声笛：笛声惊破晓梦，引出寻花之意。

玉阶：石阶之美称。

蜂翻蝶集：蜂蝶纷纷翔集，令人疑花开已遍，故云几乎迷了归途。

薄幸：负心、无情。

无色：百花失色凋残。

笼烟疑粉：烟笼花枝，如粉妆将褪。

掩月摧妆：月为云掩，如残妆被摧。

旧踪还失：花之旧姿已不可寻。

青苔雪积：苔上落瓣堆积如雪。

狼藉：散乱堆叠。

子规啼血：子规啼声凄苦，传说啼至血出。

冰容：指梅花如冰之容色。

银烛擎时：黄昏掌烛之时。

探春消息：探看梅花消息。

长调咏梅词。上片由晓梦笛声惊起，蜂蝶翔集令人恍惚迷路，见爱梅之痴；中段忽发奇问：人间薄幸春风，怎肯为百花无色动心——以无情反衬爱花之有情。下片写寻而难觅：烟笼月掩，旧踪已失，苔上残瓣如雪，一片狼藉；结拍却不止于悲，约定黄昏秉烛，再探春消息，痴情至死不渝。咏梅而写尽人对花的深情，是咏物词中情感最饱满的一路。

起三句先声夺人处在一声笛：“院深人寂寂”的静里，忽然临轩笛响，惊破浓睡。这声笛是全词的引信，引出的却是“怯细雨朝寒，睡浓无力”一段慵懒，人未出户而心已先往庭院——下文蜂翻蝶集引发的失路之感，皆从这一声笛来。词人写花不先写花，先写人为花所系的神魂颠倒，爱梅之痴已立在纸上。

“想人间薄幸春风，肯为百花无色”是全词的词眼：春风年年催开花事，也年年吹尽落红，于百花之荣枯全然无情，故曰薄幸。以春风之无情，反衬执意寻梅之人的有情，一冷一热，词境顿出深度。此意稍纵即收，随即转入下片“难觅”二字，如闻一声长叹。

下片写寻花不得的怅惘，全用迷离之笔：烟笼花枝，疑粉妆将褪；月为云掩，如残妆被摧；旧踪已失，苔上残瓣积得像雪——一句一景，一句一幻，人与花的记忆在光色明灭间互相渗透，狼藉的何止是花，也是看花人的心。结拍却在满地狼藉之后忽然振起：“待黄昏，银烛擎时，探春消息。”白天寻不着，就点起烛来接着寻；花容纵被寒重与啼鹃染湿，也要再去探一探。咏物词写到痴处，物与人已不可分，这一笔黄昏秉烛的约定，把整首词的爱花深情收束成一点不肯熄灭的光，是全篇最动人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