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墨竹图

译文

　　淇园里是谁栽下了这带露的竹枝？影子落在沧波之上，引人悠然遐想。江上垂着纶竿，是高士在垂钓；庭前跨着竹马，是小儿在嬉戏。暮色层层堆上台阶，斜光寂寂地移过门户。不要说它已高临去天尺五之地——潇湘的风雨，才真教人不胜悲慨。

注释

淇园：古卫地竹园，在今河南淇县，后世以淇园专指竹。

有所思：乐府曲名，兼取怀思之字面。

纶竿：钓竿。

竹马：儿童以竹当马之戏。

天尺五：汉时长安城南韦、杜二族近帝居，谚云“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喻门第显要。

潇湘：潇水湘水，相传娥皇女英泣竹成斑，即湘妃竹本事所在。

咏竹七律。起笔自淇园带露之竹写起，竹影落波，即引出高士垂钓、小儿骑竹马两幅竹下人事图；颈联以暮色积阶、斜光穿户写竹阴竹影之推移，工细入微。尾联陡然翻笔：莫道此竹之贵可拟去天尺五的高门——潇湘风雨之中，湘妃泣竹成斑的旧事，才是不胜之悲。咏物而以悲剧性典故作结，格调因之一沉，是咏竹诗中有深情的写法。

起句“淇园谁植露中枝”以问领起，淇园是竹的圣地，谁人所植已不可考，带露之枝却宛然在目，一问之中物之来历与眼前之态并举。次句“影落沧波有所思”，竹影入水，涟漪中自有怀思——所思者何？颔联随即铺开竹下人间：江上高士垂钓，庭前小儿骑竹马，一老一少，一静一动，竹的清阴笼罩着两代人的生计与嬉游，咏物至此已带出人世的温存。

颈联写光影之移最为工细：“到阶暮色重重积，穿户斜光寂寂移”，暮色因竹影而层层堆积，斜光从叶隙间寂寂移动，一积一移，全是竹的影子在时间里的行迹，写竹而不著一竹字，是咏物诗中最高级的暗写法。

尾联忽然放开：“莫道已临天尺五，潇湘风雨不胜悲。”前六句的竹，或清逸或温存，都还在明净的调子里；结句引出潇湘风雨、湘妃泣竹的旧典，斑竹一枝千点泪，咏物的心境骤然转悲。竹之贵可比去天尺五的高门，竹之悲却深于一切荣显——以悲收咏，全诗因之有了重量，这正是咏物诗讲究的：不必写足物之好处，要写出物所承载的历史与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