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赋牡丹）

译文

　　当年曾在西园为梅花沉醉，那梅叶如翦细的春云，纤细可爱。玉笙的声音在清凉的夜隔着帘子吹来，我卧看花梢摇动，一枝又一枝。如今牡丹娉娉袅袅，却教谁来怜惜？只空自把纱巾压偏在一边。沈香亭北又生满了青苔，唯有当年的蝴蝶，还自飞来。

注释

西园：泛指园林，此处或指杭州邸园。

叶翦春云细：以剪出细叶喻梅叶，暗用贺知章「二月春风似剪刀」意。

玉笙：饰玉的笙。

娉娉袅袅：体态轻盈柔美，语本杜牧咏赠别诗。

纱巾侧：巾帻斜压，状赏花倦态。

沈香亭北：唐兴庆宫沉香亭，李白清平调咏牡丹处。

　　姜夔号白石道人，终身布衣，词风清空骚雅。此词题曰赋牡丹，却由梅花写起，以昔年西园之乐反衬今日花事无人共赏之寂，借沈香亭北故实暗用李白清平调，寄盛时难再之慨。约作于寓居杭州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白石赋牡丹不即写牡丹，先以「西园曾为梅花醉」宕开，追忆与今赏对举；「叶翦春云细」造语极瘦极精，梅叶如春云剪就，通感入画，正见其清空一气、不着滞象的本色。

　　「玉笙凉夜隔帘吹。卧看花梢摇动、一枝枝」声色交映，隔帘之笙愈显夜之凉寂，「一枝枝」叠字缓调，把卧看花影的闲远写得有味外味；「娉娉袅袅教谁惜」化杜牧成句，问得冷隽，牡丹纵好，无人同赏即是虚设。就意脉而言，全词以「曾」「又」「唯有」三个虚字维系今昔：曾醉西园是昔，又生青苔是今，蝴蝶自飞来则以不变之物照出人间之变。白石咏物从不粘滞于物的形色，而是借物叙感，花与人、今与昔互相映带，读来疏淡而余味悠长不尽。

　　结拍最堪玩味：「沈香亭北又青苔」，昔日名花倾国之地今惟青苔，盛衰之感不着一字；「唯有当时蝴蝶、自飞来」，蝶犹恋旧而人已星散，以物之有情反照人之不在，收束空灵，哀而不伤，深得骚雅之旨。「空压纱巾侧」的「空」字下得极冷，把赏花的兴致一下子抽空，与结拍蝴蝶自来的孤寂互为呼应，前后针线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