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 其二

译文

　　生平未了的志向，每每寄托于逃禅。不能在清平之世适意，姑且偏爱这野趣。远钟留住了夜月，寒雨静了江天。拯溺正须乘木，才弘其道，方利涉川。

注释

沈光文为明遗民，流寓台湾，海东文献初祖。

逃禅：遁入佛门以全身志。

清时适：清平之世本可适意而不遂，谓明亡之痛。

远钟夜月、寒雨江天：山间孤栖之景。

拯涣乘木：《易》涣卦「乘木有功」，谓济难；利涉川：《易》语，谓弘道济世之志犹存。

沈光文为明末遗民，漂泊至台，开台湾文献之先。此山间其二：未了之志托于逃禅，野趣之中夜月寒雨；结忽用《易》语，拯涣乘木、利涉川——禅服之下，仍是济世之心，遗民诗之藏得最深者。光文字文开，流寓台南三十余年，教化一方。

首联「生平未了志，每每托逃禅」，把逃禅的真相说破：不是向佛，是志无处用——每每二字，见其一托再托、其志未尝一日忘。

「不遂清时适」，反语最痛：新朝岂非清时？然遗民眼中，时不清矣；「聊耽野趣偏」，姑且把偏爱给了野趣——一聊一偏，全是无可奈何的安顿。

颈联远钟留月、寒雨静江，静到极处；结联忽翻《易》理：拯涣乘木、弘道涉川——原来逃禅人的枕下，还压着一副未了的担子。遗民之志深藏而终不能藏，此其最动人处。

且全诗由志而禅、由禅而野、由野而《易》，一路看似消极，骨子里一步未退；海东文献之祖，其诗其志皆当作如是观，读之可想台南山间月夜的钟声。

末段以问句作收，余韵不尽。全诗以行踪为线索，随步换景，景中含情，写法灵活自然。诗句炼字见功，尤其是动词的运用精准传神，使静态的山水有了流动之感，颇得纪行诗三昧。情景相生，收放有度，余韵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