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佘文植兰笋山房示诗二章 其一

译文

　　蛀虫纵横，爬满了满床的书；借来杨枝作帷幕，看风来梳理。入定之时，醉眼还要撩拨那尘世如马般奔忙的纷扰；病愈之后，一颗禅心早已谢绝了拙劣的笔墨。腰间系带，已没有吴子的宝剑；盘中堆积的，只有庾郎那样的清蔬。岂敢推辞万里飘零、栖身于低矮的窗户之下，旧日的车辙与关山，早已是乱草淤积。

注释

走蠹：爬行的蛀虫。

纵横：交错遍布。

借杨作幕：借杨枝枝叶作帷幕。

定中：入定之时。

尘马：尘世如奔马，喻纷扰。

墨猪：书法术语，喻笔画肥浊无骨的劣书。

吴子剑：指吴地所产宝剑，或用季札挂剑之典。

庾郎蔬：用南朝庾杲之贫而蔬食之典，喻清贫。

卑牖：低矮的窗户，指陋室。

旧辙：旧日的车辙。

淤：淤积。

　　姚燮（一八〇五—一八六四），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清代文学家、画家，道光举人，工诗善画，晚年潦倒。此为过访友人佘文植兰笋山房、示诗二章之一。诗中满榻蠹书、风梳杨幕写山房之清寂，「病后禅心」「庾郎蔬」述己之贫病清苦，「万里栖卑牖」则见其漂泊之慨。当是诗人中年漂泊、过访友人山居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题赠山房之作，通篇以清苦之景写清苦之心，笔调瘦硬。首联「走蠹纵横满榻书，借杨作幕看风梳」，写山房陈设之简，「走蠹纵横」既是实景，又暗寓书卷久置、主人疏懒；「借杨作幕」见其居处之野，「看风梳」三字最见幽趣，将无形之风化为梳理杨柳之人，静中有动。

颔联「定中醉眼撩尘马，病后禅心谢墨猪」，由景入心，「定中」与「醉眼」、「病后」与「禅心」两两相映，写诗人半醉半醒、亦病亦禅的心境；「撩尘马」「谢墨猪」一取一舍，见其厌弃尘嚣、鄙薄俗书之志。颈联「系带已无吴子剑，堆槃但有庾郎蔬」，用季札、庾杲之典写己之贫且困，「无剑」「有蔬」对照鲜明，贫士风骨宛然。

尾联「敢辞万里栖卑牖，旧辙关山乱草淤」，以「敢辞」反诘作结，万里栖身于陋室而不悔，旧辙关山俱为乱草所淤，身世之感与沧桑之叹俱在其中。全诗用典深曲，语多峭拔，苍凉中见孤介，最合姚燮病贫漂泊之诗风。通篇无一闲字，是学人之诗而兼具画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