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石窗少憩有得拟书壁间二十六韵

译文

　　拂去落在鳌背上的雷霆，也难惊醒五丁开山的梦。可惜神火如飞焰迸发，却烧不尽满山的丛草。倾颓的山岩缠满铁色的莓苔，遍体抚摸苦于没有缝隙。星宿的尾光如银箭靶高悬，眼光如箭夸称射中。身躯沉重难以化作云气，一退步便已落在众人之后。仰望山巅似有招引，试着攀登却屡屡落空。斜身握住朽坏的树株，鼓足气力权代飞驰的马勒。心志稍一不坚，便舍身投效这龙洞。暂且忍住天罡劫难的危殆，居然得以骑凤而上。北斗垂挂如绮丽的檐角，四窗之上似纳九天之奉献。平生局促不安的念想，从未得到万里驰纵的机会。为何身居至高之处，仍被浑浊的山岚所蒙蔽。听说有太古时代的猿猴，骨骼虽老却不识严寒。用手摘取日月如小丸，结跏趺坐把玩如珠。寻常仙人的骑从经过，只以目光远远相送。又嫌凡人的足迹到来，便将内关缄密封闭。我也仍是凡俗世人，未曾领受上清的俸给。此境如能容我安居，玉延还值得栽种。短促啊蜉蝣般的心愿，到死只为哀乐所驱使。坟墓已堆积如尘土，又有谁与我举声恸哭。引发我离垢出尘的怀抱，高远之意为万峦所牵控。出定之后泥丸宫的神识，仿佛升入碧霄。碧霄之中多琼楼玉宇，眼前试问谁可相从？且席地坐在烟萝之坪，头枕着至虚的巨瓮。文杏之果如绥山之桃，丹色的果实压肩而重。听那幽涧中的流泉，泠泠之声散作清亮的鸟鸣。

注释

鳌背：传说巨鳌背负仙山，此喻山巅。

五丁：传说中开蜀道的五位力士。

熛：飞迸的火焰。

葑：蔓菁，此泛指丛生草木。

颓㕂：倾颓的山岩，㕂同岩。

铁莓：铁色莓苔。

银的：银色箭靶，的为箭靶。

誇中：夸耀射中，誇同夸。

化云：身轻化云，谓登仙。

形众：落于众人形迹之后。

投空：攀登落空。

飞鞚：飞驰的马，鞚为马勒。

束志：收敛心志。

糜身：碎身，粉身。

徇：舍身以求。

龙洞：山洞名。

罡劫：天罡之劫，道家语，指空中险厄。

珠斗：北斗，因斗星如珠。

绮檐：绮丽屋檐。

九天贡：谓高处四窗似纳九天之奉献。

局蹐：局促不安。

纵：驰纵。

浊岚：浑浊的山雾。

瞢：昏暗不明。

太古猿：上古之猿。

日月丸：谓摘取日月如小丸。

趺坐：结跏趺坐，僧人坐法。

仙骑：仙人的骑从。

内关：心中关窍，或指门户内关。

缄封：封闭。

上清俸：上清仙境的俸给，谓未登仙籍。

玉延：山药的别称，此指可耕之物。

蜉蝣：朝生暮死之虫，喻人生短促。

邱墓：坟墓，邱同丘。

举名恸：因名而举声恸哭。

离垢：脱离尘垢。

控：引，牵。

泥丸：道家谓脑中泥丸宫。

依俙：仿佛，同依稀。

羾：飞升而至。

琼楼：玉楼，仙境居处。

烟萝坪：烟霭萝蔓笼罩的石坪。

至虚瓮：极虚的巨瓮状之石，喻虚空。

文果：文杏之果。

绥山桃：传说绥山多桃，食之成仙。

丹毬：丹色果实，毬同球。

泠泠：水声清越。

哢：鸟鸣。

　　姚燮，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道光年间举人，工诗画，尤擅词曲，一生遭际乱离，作品多写山水羁旅与身世之感。此诗题「升石窗少憩有得拟书壁间」，记其登高憩于石窗、得句拟题壁间的经过，全篇以五言排律铺写攀陟之艰、登临之得，兼寓求仙不得而神游自遣之意，冷字险韵尤见其好奇尚僻的风格。当作于其游历四明诸山期间，确切年份已难确考。

这是一首以险僻见长的五言排律，题记登高憩息所得。开篇「拂落鳌背霆，难悚五丁梦」，以巨鳌负山、五丁开山两组神话起笔，先把山势的奇危撑起来；「可惜神火熛，不烧满山葑」借神火不烧丛莽，写人力对自然的无可奈何，起势奇崛。

中幅写攀陟，「体重难化云，却步已形众」是自嘲，身重难仙、退步居后，语带诙谐；「偃身握朽株，鼓气代飞鞚」写攀援之状如临其境。「居然得骑凤」「珠斗垂绮檐」写既登之后的恍惚，仿佛真已身近九天，虚实相生。

后半忽作大议论：「如何居至高，仍为浊岚瞢」是全诗警句，身在最高处仍被浊雾遮眼，正是姚燮对世局的隐喻，乱世登临，高处不见得清明。继而以太古摘日月之猿为设想，又自认「我亦凡世人，未拜上清俸」，仙凡之间徘徊往复；「短哉蜉蝣心，死为哀乐用」直道人生为哀乐所驱之苦。结以幽涧泠泠、清哢散怀，由险峻归于清旷。全诗冷字僻韵极多，而章法井然，是道光诗风好奇尚怪一路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