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山道士索以新诗书扇戏为二章 其二

译文

　　我这浅陋之人前生的劫数本在虚无之中，哪里还去问什么《真灵位业图》。认得几个字不过姑且供仓颉驱使，求仙又怎肯受秦始皇那样的愚弄。尘世种种皆在梦中，谁人能觉悟；天若能长存，日头便不会西行。三尺藤床之上便是风火交煎之界，玄关之中的一粒黍米就是炼丹的炉灶。

注释

鲰生：浅陋的小人，自称之谦词。

夙劫：前世的劫数、宿命。

真灵位业图：南朝陶弘景所撰道教神谱，罗列神仙位次。

仓颉：传说中造字之祖。

始皇愚：秦始皇求仙受方士欺瞒之事。

徂（cú）：往、逝去。

风火界：佛教语，指风火交煎、烦恼逼迫之境。

元关：玄关，道家指修炼的关窍。

黍米：极言其小。

丹垆（lú）：炼丹的炉灶。

　　姚燮（1805—1864），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清代文学家、画家，道光举人，工诗词曲，兼擅人物花鸟，著述宏富。此诗为题赠穹窿山道士之作，道士求其题诗书扇，作者戏作二章，此为第二首。诗中杂用道教神谱、求仙旧事与佛道语，以戏谑之笔写求道之意，当是作者游苏州穹窿山、与山中道士往还时即兴题扇而作，约在道光年间。

此诗以「戏」为题，却于诙谐中藏机锋。起联「鲰生夙劫在虚无，那问真灵位业图」，自谦为庸碌之人，宿命本在虚无，索性连陶弘景所订的神仙位次也不去理会，一「那问」便见其不慕名相、不循阶次的态度。颔联「识字聊供仓颉役，求仙肯受始皇愚」，一抑一扬，谓识字不过供造字者驱使，而求仙岂肯如秦皇受人愚弄，两个反诘句把世俗所谓才名与仙术一并看轻，语气泼辣。

颈联「尘皆在梦人谁觉，天可常留日不徂」，由人事推及宇宙，谓世事如梦而人罕觉悟，天若常存则日不西沉，语带哲理而又不脱游戏口吻。结联「三尺藤床风火界，元关黍米是丹垆」，陡然收到道士自身的修炼，「三尺藤床」之狭与「风火界」之广相形，「黍米」之微与「丹垆」之重相映，以极小说极深，说道即在眼前一榻一粟之间。

全诗信口挥洒，佛道语汇随手拈来，忽庄忽谐，于题扇的滑稽题目中透出对富贵名相、求仙妄想的双重勘破，是姚燮以才学为诗、以游戏见性情的本色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