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海曲

译文

　　江上波澜不动，月气安定，上则云、下则沙，一片白净。银色的虬龙挂角衔着大珠，十丈梅花倚着天上的明镜。对面的山岫以烟为发髻，松枝横出，作成翡翠的翘簪。古仙披着鹤氅吹起琼箫，客人来了，在高的阑干边置酒。阑干倒映在万仞清深的水中，照见鸥边的梦，有红烛一点。烛残月堕，露水飘湿衣裳，香海的西风荡开一片平绿。

注释

月气：月夜清朗之气。

银虬：银白色的虬龙，状云气枝影之奇幻。

大珠：指月。

天镜：喻澄澈的夜空。

髫：童子垂发，此状山岫烟霭。

松钗：松针如钗。

翡翠翘：翠羽头饰，状松枝。

鹤氅：仙人所披鹤羽之裘。

渌：清澈的水。

照梦：烛月照水，如照梦境。

香海：花气如海，兼指眼前江水。

　　姚燮，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道光举人，诗名满天下，兼擅词曲绘画，著述极富。香海曲为其自铸新题的乐府体，写江上月夜花水的奇幻之境，造语设色皆极丽密，当为其壮年游历江浙时的纪游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姚燮诗以丽密奇幻著称，此曲可为标本。首段「江澜不动月气定，上云下沙一白净」，以不动、安定立起一个凝固的月夜，云与沙上下皆白，天地如一匹素绢；「银虬挂角衔大珠，十丈梅花倚天镜」，银虬衔珠，是月入云隙的幻象，十丈梅花倚着天镜，花与月相倚，人间的花事被放到天上，奇幻至此极矣。

中段写山写人：「对屏一岫烟为髫，松钗横作翡翠翘」，山岫以烟为髻，松枝作翡翠之翘，把山拟成盛妆的女子，设色华艳；「古仙鹤氅吹琼箫，客来置酒阑干高」，仙人在上，客人在下，一箫一酒，奇幻之境遂有了人间烟火。末段回到水月：「阑干倒映万仞渌，照梦鸥边有红烛」，阑干与红烛都倒映在万仞深绿里，梦与境不可分；「烛残月堕露飘衣，香海西风荡平绿」，烛残月堕，露湿衣裳，西风荡开满海平绿，绮丽收于苍茫。

全篇七言十二句，一韵三转，如观长卷，梦与色交叠，是清人乐府中罕见的浓丽之作。

乐府旧题易陈，新题难工；香海曲三字已是诗境，作者遂放手写其幻。银虬衔珠、梅花倚镜，是仰观之奇；烟髫翠翘，是平视之艳；红烛照梦，是俯察之幽。三段三种视点，声色俱丽而不一语重复，末以西风荡绿收束，浓极而淡，此姚复庄诗魄力绝人处，读之如观金碧山水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