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从军诗五章 其五

译文

　　分营驻扎互为犄角，声势何等雄壮。依山而只知坚守，不败便是大功。怎奈举动轻率，忍心看着鲜血横流。耗费无数军饷银两，散乱得无从追究。特地编造奖赏的名册，奏报朝廷相互弥缝掩饰。遂使市侩之徒的姓名，滥竽充数地列入官籍之中。诸公的面目犹在，深夜里请扪心自问。

注释

犄角：分兵部署以相互策应。

撄山：靠近山、依山。

偾：败、覆败。

奈何：怎奈。

举动轻：轻率用兵。

费縻：耗费。

诘穷：追究穷尽。

奖赏书：记功行赏的名册。

奏报：向朝廷奏陈。

弥缝：弥合掩饰。

市侩：买卖居间之人，指庸俗逐利之辈。

滥隶：滥入、名列。

官籍：官员名册。

群公：指当权诸公。

扪衷：扪心自问。

　　姚燮字梅伯，号复庄，浙江镇海人，晚清诗人、戏曲家，道光举人。《后从军诗五章》为其组诗，踵杜甫《前出塞》《后出塞》一类乐府旧题而作，痛陈时弊。清代中后期战事频仍，军中冒功糜饷之弊丛生，此章即刺此而发。约作于道光年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以从军为题而实刺军政，笔锋冷峻，直指军中积弊。开篇「分营互犄角，声势何其雄」先扬一笔，写布阵之盛、气势之壮；紧接「撄山但坚守，不偾即大功」便含讥讽，谓徒恃声势、但求自保，已剖出将士畏葸之心。

中二联转出正意，「奈何举动轻，忍视流血红」责其轻率用兵、坐视伤亡；「费縻千辆银，散漫难诘穷」斥其糜费军饷而无从稽考。至「特编奖赏书，奏报相弥缝」更揭出上下串通、编册冒功的黑幕，「遂使市侩名，滥隶官籍中」一句直以「市侩」二字痛詈，讥刺入骨。结句「群公面目存，清夜试扪衷」改诘问为当头棒喝，令当路者深夜扪心自省，收得沉著有力。

全篇章法层层递进，由表及里。「分营」「撄山」写将，「费縻」「散漫」写饷，「特编奖赏书」「奏报相弥缝」写吏，揭弊一步深于一步，末以「清夜试扪衷」反诘作结，不着一字谩骂而锋芒毕露。姚燮身历晚清内外多故，笔下的军旅之弊正是时世实录，故读来格外真切，是清人乐府体中切中时弊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