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九月朔日与贻柏漫堂暮阑薇室夜饮海陵分韵得觅
[]:秦鸿
风兮吾心其淅淅,云兮吾身其幕幕。天兮吾道行踧踧,日月吾章光焃焃。
燃此电炬照斯堂,烛此数子如孩嘻歒赥。壶觞共引祛霜风,座中暂卸鞍鞯靮。
且谈且笑数巉岩,一杯顿泯确与坜。眸炯炯兮心生文,人其车乎诗素簚。
诗者人生自酝之,毋庸身外穷搜觅。为汪洋兮淼浩茫,为滩濑兮涓且濗。
岂惭河伯观海若,吾之面目须自觌。中心磐石白宜坚,幽如深谷摈扃鼏。
橐龠鼓荡兮灶陉突,乃有其诗腾烟兮抢攘复趯趯。
耽诗久已技例穷,绕颈累累如瘰疬。天赉迷盳莫可祈,仢约倏忽无从繴。
却看檐滴凹瓴甋,既悫励兮灵乃吊。或如填膺冰炭日胁阋,或如中夜戍烽陡鼓鼜。
茕茕独立兀沧溟,运命焉须巫与觋。诗因作质各缤纷,珊瑚玳瑁杂䵶鼊。
吁嗟于时正嚣嚣,蔽空嗢哕惟螇蚸。其间
癸巳九月朔日与贻柏漫堂暮阑薇室夜饮海陵分韵得觅译文及注释
译文
风啊,我的心思在其中淅淅作响;云啊,我的身躯被它层层笼罩。天啊,我的道路在其中踧踧难行;日月啊,我的文章有它焃焃的光。点燃这电炬照亮此堂,照见我们这几个孩子般欢笑嬉闹的人。举杯共饮,以祛霜风;座中暂卸鞍鞯缰勒。且谈且笑,细数眼前巉岩;一杯酒,顿然泯去了险峻与洼陷。目光炯炯,心里生出文章;人如其车,诗是其素色的帷。诗是人生自己酿造的,无须到身外去穷搜苦觅。它为汪洋,便淼浩茫茫;为滩濑,便涓细而浅。岂惭愧于河伯之观海若?我的面目必须自己相见。心中磐石,白而且宜坚;幽深如深谷,摈弃了门窗覆巾。风箱鼓荡,灶突烟起;于是有诗,腾烟而出,纷乱跳跃。耽于作诗,久已技穷例尽;绕颈累累,如同瘰疬。天赐的迷惘不可祈求,那隐约倏忽的神思,无从网罗。却看檐滴落进凹砖;既已诚笃自勉,灵便来相吊。有时如冰炭填胸,白日相斗;有时如中夜戍烽,陡起更鼓。茕茕独立,兀立于沧溟之上;运命何须问巫与觋?诗因人而作,文质各各缤纷,如珊瑚玳瑁杂以海物。可叹这时世正喧嚣一片,蔽空的呕哑之声,尽是鸣蜩。其间——
注释
淅淅:风声,喻心绪之动。
幕幕:覆罩貌,喻身世如披云。
踧踧:局促不安貌。
焃焃:火光炽盛貌,谓文章自有其光。
电炬:电灯,夜饮之堂。
歒赥:欢笑貌。
鞍鞯靮:鞍鞯与马缰,靮,革缰;卸之谓暂息行役。
确与坜:坚石与洼地,喻心中险夷。
素簚:素色车帷;人如行远之车,诗是其帷蔽。
酝:酿造,谓诗自人生中自酿而成。
淼浩茫:水广大貌。
濗:水浅貌;诗之体量随人之分量。
河伯观海若:《庄子·秋水》典,河伯见海若而自失;此言何惭于彼。
觌:见。
摈扃鼏:摈弃门户覆巾,谓心境洞开无蔽。
橐龠:风箱。
灶陉突:灶上烟突。
抢攘:纷乱貌。
趯趯:跳跃貌,谓诗思如烟腾踊而出。
瘰疬:颈项间累累之核,喻诗病缠身。
天赉:天赐。
迷盳:迷茫。
仢约:隐约不定貌。
繴:网,谓无从捕捉。
瓴甋:砖。
悫励:诚笃自勉。
灵乃吊:神明来相吊问。
冰炭日胁阋:冰炭同器,白日交争,喻情绪冲突。
鼓鼜:夜警之鼓,喻中夜心惊。
茕茕:孤独貌。
兀:特立。
巫与觋:问休咎之人,谓运命不须问卜。
作质:所作之文与质。
䵶鼊:海中龟属之物,杂陈喻诗风多样。
嗢哕:呕哕之声。
螇蚸:鸣蝉,喻时世喧聒。
其间:篇末残句,意脉未完,正见诗未终而意无穷。
癸巳九月朔日与贻柏漫堂暮阑薇室夜饮海陵分韵得觅创作背景
秦鸿为当代诗人,此为癸巳九月与友夜饮海陵、分韵得「觅」字之长篇杂言。诗由风云天地起兴,写夜饮谈笑、卸鞍祛风之乐,中论诗自人生酿出、面目须自相见,后写耽诗技穷、灵思无从捕捉,终于时世喧嚣之叹。杂用古字僻典,而生气勃勃,是今人以旧体写自家心史的大胆之作。
癸巳九月朔日与贻柏漫堂暮阑薇室夜饮海陵分韵得觅鉴赏
此诗长逾百句,气象却极现代:起首四句把风、云、天、日月一一认领为「吾心」「吾身」「吾道」「吾章」,天地人我打通,起势便大;电灯入古调而不隔,正是作者的胆气。夜饮一节,「烛此数子如孩嘻」最可喜——满座中人回复到孩童的欢喜,鞍鞯卸下,行役暂忘。
中段论诗最见宗旨:「诗者人生自酝之,毋庸身外穷搜觅」,诗是人生的自酿,不是身外的搜讨;「岂惭河伯观海若,吾之面目须自觌」,不必对海若自惭,要紧是自己见自己——这两联是一篇之骨,也是今人写旧诗的宣言:面目自具,不必摹古。
后段写耽诗之苦与灵思之难:「绕颈累累如瘰疬」,诗病缠身之自嘲;「天赉迷盳莫可祈」,天赐的灵感隐约倏忽、无从网罗;檐滴凹砖、冰炭胁阋、戍烽鼓鼜,喻象杂沓而至,如心头百感并作,写尽以诗为业者的昼夜。
末段「茕茕独立兀沧溟,运命焉须巫与觋」,孤身特立于沧溟之上,运命不须问卜——诗人的自信至此立定;「诗因作质各缤纷」,人与诗各具面目,如珊瑚玳瑁杂陈于海。结句「其间」戛然而止,似残似断,正是未完的时世之叹,余响尽在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