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译文

　　五湖归隐的旧约成空，为寻出路，反学起鸱夷子皮经营生计。频频唤取钓艇渔舟，替却了那奔波的征骑。蕙带徐徐搴起，荪桨缓缓荡开，万顷湖水如玻璃揉碎。青溪几度曲折，晚风吹送梦境，渺渺无际。想当年跨凤偕归，玉尊对饮，笑语相倚在篷窗。一色绿净的鸳鸯波光依旧美好，谁念我这羁禽的身世。帝子之贞筠，灵均之香草，何况正是埋忧之地。楚骚歌罢，水天之间，无限愁思。

注释

五湖空约：范蠡功成泛五湖之约落空。

鸱夷：范蠡变姓名为鸱夷子皮；此反用其意，谓归隐不成反为生计谋。

駪駪：忙碌貌。

征骑：仕途奔波。

蕙带荪桡：以香草为带、香木为桨，楚辞意象。

玻璃碎：湖光万顷如碎玻璃。

青溪：泛指所游水路。

跨凤：弄玉萧史乘凤之典，喻夫妇偕隐偕归。

鸳波：绿波如鸳侣；羁禽：漂泊之身自喻。

帝子：湘妃，其竹曰贞筠。

灵均：屈原字，香草其喻。

埋忧地：湘沅之间，屈子沉忧之地。

楚骚歌罢：吊古而自伤，愁思无穷。

周之琦为清代词人，官至广西巡抚，中岁引疾归。此词泛舟怀古：五湖之约成空，反以生计系身，舟行青溪，晚风入梦；下片追忆偕归之乐，翻出羁禽身世，终以湘累香草、埋忧之地作结。宦海与湖山、嘉偶与孤旅，两两对照，清人怀古词之深婉者。之琦字稚圭，号退庵，词有位闻室之刻。

起笔「五湖空约，为迷津、翻学鸱夷生计」，先把归隐之诺亲手撕破：约是空的，生计是实的——舟楫非为烟波，是为糊口。钓艇渔舟「频唤取」，唤来的是渔具，唤不掉的是「駪駪征骑」的那份奔忙，自嘲之中有深痛。

中二段一写舟行，一写忆昔：「蕙带徐搴，荪桡缓荡」，楚辞装点的水面愈美，愈衬出「玻璃碎」的一惊——万顷湖光在桨下碎了，如梦碎之先兆；「跨凤偕归，玉尊双饮」愈暖，「谁念羁禽身世」愈冷。一绿依旧，人非自非，最是词人伤心处。

结拍归到湘沅：「帝子贞筠，灵均香草」，把吊屈与自悼合而为一——此地既是先贤埋忧之地，自己的忧便有了千古的邻居。楚骚歌罢，水天无际，愁思亦无际。全词由生计写到身世，由身世写到千古，小令之阔大者。

全词章法可按：上片由约空写到生计，是一层；由舟行写到湖碎，是一层；下片由忆昔写到身世，是一层；由身世写到千古埋忧，又一层。四层步步加深，而针线细密不乱，清人长调之谨严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