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客中感春

译文

　　我像浮萍漂泊在无际的水里。不料竟要留我，我一到这里，便被这里留住。柳絮随风，飞花零落的地方。为了我又惹起一番闲愁情绪。红泪抛尽，一言不发。滚滚难描难画的，最是伤春的句子。试问荼蘼开得这般繁盛。为什么春天又将归去。

注释

侬：我，吴语。

浮萍：喻漂泊无定。

不道：不料。

闲情绪：闲愁。

红泪：伤情之泪。

滚滚：形容愁绪难描难画。

荼蘼：春末开放的花，花开则春事将尽。

春归：春天归去，兼喻韶光客程两无着。

徐釚为清初吴江词人，号虹亭，有《菊庄词》，举博学鸿词科，官检讨。此为客中感春小令。客居而逢春尽，以侬字吴语入词，萍絮泪蘼层层递进：漂泊者本不拟久留，却被春色绊住；及至荼蘼开遍，春又归去，留人者偏是走得最快。清初词人的客愁写得婉转而不作苦语。

起拍「侬似浮萍漂泊里」，以吴语侬字自称，口吻便软；「不道留侬，到便侬留住」，两个侬字回环，萍本无根，却被人间一处春色绊住，客子的矛盾先写成一句痴语。

「柳絮随风花落处」，絮与萍同是无根之物，天上地下互相照影；「为侬又惹闲情绪」，惹字见春之有情亦无情；「红泪抛残无一语」，泪尽无言，最深的愁都不成句；「滚滚难描，最是伤春句」，愁绪滚滚而笔下难描，以退为进，反而写尽。

结拍连问：「试问荼蘼开似许，如何春又将归去」，荼蘼开到极盛，正是春走的时刻——问春不答，客愁自深。清初小令的口角宛转，此篇以一个侬字贯穿，春与客互相留不住，读之怅然。萍留、絮飞、泪尽、蘼开，四个意象一路推下去，春与客始终互相追赶；末句如何春又将归去，问而不答，是词的余情，也是客子的自伤——留不住春的，也留不住自己的行程。一侬字回环到底，吴音软语里全是客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