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莼

译文

　　引得江东的季鹰归去，只为那三泖五湖的水路。年年惯做秋风的伴侣，碧色的莼丝牵动着愁绪与烟雾。何必要愁呢。你没看见吗，霜已摧折菰米、莲房沾露。且留你稍住。正当鲈脍将残，霜柑又熟，同是令人系情之处。可惊啊，只有波浪漂着蘋草的末梢。哪经得起几番风雨。还从碧涧之中忆起莼羹，脂滑晶莹，不胜其数。不要回头。你没看见吗，芦花瑟瑟，迷住寒冷的沙渚。仿佛还听到人语。问那做食品的厨娘，切成银丝冰缕的莼菜，应当为你添上筷子。

注释

季鹰：晋张翰字季鹰，因秋风起而思吴中莼羹鲈脍，遂弃官归。

三泖五湖：泛指江南水乡。

碧缕：莼菜碧色的丝条。

菰米：茭白的果实。

莲房：莲蓬。

伊：指莼菜。

鲈脍：鲈鱼脍。

霜柑：经霜的柑橘。

系情：牵系情思。

蘋末：用宋玉《风赋》风起于青蘋之末之典。

莼羹：用莼菜作的羹。

脂滑晶莹：状莼菜滑嫩透明。

芦花瑟瑟：芦苇花在风中发出的声音。

寒渚：寒冷的水中小洲。

银丝冰缕：喻切细的莼丝。

添箸：添筷子，谓佐餐。

　　徐釚（1636—1708），字电发，号虹亭，江苏吴江人，清代词人、学者，曾入史馆纂修《明史》，有《词苑丛谈》《南州草堂集》。此词咏莼菜，借张翰思莼鲈而归之典，寄寓乡思与归隐之意。词约作于其客游或宦游之时，因秋而起莼鲈之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题为咏莼，实借莼菜写乡思与归隐之志。开篇「惹江东、季鹰归去，只三泖五湖路」，直用张翰因莼鲈弃官之典，一惹字把莼菜写得有情，仿佛它专为牵动归心而生。上片以「年年惯做秋风伴，碧缕愁牵烟雾」收束，把莼菜、秋风、烟雾织成一片迷离的愁境，碧缕既状莼丝，又暗牵愁绪，物我难分。

下片层层推进。先以「霜摧菰米莲房露」「鲈脍方残，霜柑又好」写秋物凋零，以节候之变逼出归思；再以「惟有波漂蘋末」「那禁几番风雨」写漂泊风雨中的身世，用青蘋之末起风之典，暗喻风浪难测，忧思转深。结拍「问食品厨娘，银丝冰缕，应为尔添箸」，化虚为实，以添箸佐餐的日常动作收束，把满腔乡愁落到一碗莼羹之上，愈见深情。全词以愁字为骨，一唱三叹，用典自然，是清词中咏物寄怀的佳作。词以咏物而寄怀，其上片由「莼」引入张翰，下片则由「莼羹」落到「添箸」，由远及近、由虚入实，章法井然。「碧缕愁牵烟雾」「脂滑晶莹无数」诸句，写莼之形色味兼备，而「愁」字一贯其间，物我相融。「君不见」两度复唱，似劝似叹，把归思写得一往情深，是咏物词中的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