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定国侄

译文

　　从子是我家的俊彦；气骨自负高奇。少小同弄铅椠；古道相与期许。及至我返自休沐；竹林之间日日相随。两个稚子赖他教植；我也借他箴规。如今我又行役在外；相别在江水之湄。江湄深而且浩；不及我们中间的私谊。我之游宦已经厌倦；你的时策还未逢时。日月不待人；行路之苦，逶迤曲折。鴳雀抢飞于榆枋；鸿羽渐上云逵。黾勉从事功名；莫使他日叹衰迟。

注释

从子：侄儿。

家彦：家族之俊杰。

铅椠：铅粉笔与木牍，写作之具。

休沐：休假。

竹林：其侄曾居竹林，兼取竹林诸贤之意。

教植：教导培植。

箴规：劝诫规正。

江湄：江岸。

中所私：内心的私谊。

策：时务对策，应试之文。

鴳：鴳雀，喻志小者。

抢榆枋：抢飞于榆枋之间，《庄子·逍遥游》。

云逵：云路。

黾勉：勉力。

衰迟：衰暮之年。

五古送从子。家彦气骨、少小同砚，先立其人；竹林相随、两雏教植、我借箴规，家门的日常温情俱在。兹复行役、别于江湄，江湄之深浩不及所私；我倦游、汝未逢时，日月不待人。结以鴳鸿之喻、黾勉之勉——莫使他日叹衰迟。送侄而兼为师、为父、为友，人情之厚，尽在篇中。

送别诗送友人易期许，送子侄易絮叨；此诗兼得二者而不失其正。前两段先写叔侄之亲：“从子吾家彦，气骨负高奇”——先夸：我家俊彦，气骨高奇；“少小同铅椠，古道相与期”——再忆：少小一同读书，以古道相期许——期许是长辈对晚辈最高的赠言。“及予返休沐，竹林日追随。两雏赖教植，余亦借箴规”——我休假归来，他日日相随于竹林；两个稚子靠他教导，我也借他的规箴——叔侄之间互为师友，家的温度全在这两联里。

三段写别：“兹余复行役，相别出江湄。江湄深且浩，不及中所私”——我又要出行，相别在江岸；江水深而且浩，比不上我们心里的私谊——以江之深浩反衬情之更深，比喻家常而力量十足。四段转为相劝的实情：“予游云已倦，汝策未逢时。日月不待人，行路苦逶迤”——我已倦于游宦，你却对策未售、尚未逢时；日月不等人，行路又苦于逶迤——两代人一倦一壮，处境互为镜照。

结段以《庄子》之喻作壮行：“鴳飞抢榆枋，鸿羽渐云逵”——鴳雀抢飞于榆枋之间，扶摇即讥大鹏；鸿羽则渐上云路——愿侄做鸿，不做鴳；“黾勉事功名，莫使叹衰迟”——勉力以事功名，莫使他日像我这般叹衰迟——以自己的倦为反面教材，把最恳切的鞭策送到江湄之外。五古语语家常而气格完健，送别之作能兼家训之用，此篇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