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居

译文

　　人多役于物外之事；而我独无所营。浩浩然又落落然，湖山注满夙昔之情。因之不适于俗；壮心淹留于老成。园林聊以日涉；守拙一如硁硁。欲散今古之意；每每踏潮而行。一溪流入花气；万木度过风声。遥峦层叠耸逸；瞻顾之间，别样开明。念虑至此俱涤；水鸟时时嘤嘤。纵浪于东皋之外；于此得我此生。

注释

物外役：为身外之物奔走之役。

无营：无所营求。

壮心淹老成：壮心淹滞而成老成。

日涉：日日涉园，陶渊明“园日涉以成趣”。

硁硁：坚执貌。

守拙：安守愚拙，不用机心。

踏潮行：踏着潮汐行走。

嘤嘤：鸟鸣声。

东皋：东边水畔高地，陶渊明“登东皋以舒啸”。

得此生：得其真生。

五古咏湖山隐居。人多物外之役、我独无营，起笔立定去取；浩浩落落，湖山注满夙情——一注字，把半生的向往都交给山水。不适俗、淹壮心、日涉园、守硁硁，四句自白拙诚；一溪花气、万木风声、遥峦耸逸、水鸟嘤嘤，湖山以声色相报；结以纵浪东皋、于焉得此生——半生的选择，终在湖山处得到清偿。

隐居诗的诚意，在敢不敢承认代价。此诗起笔先算账：“人多物外役，而我独无营”——世人为名利奔走是役，我独无所营求——无营不是懒，是选择；“浩浩复落落，湖山注夙情”——心胸浩浩落落，半生对湖山的向往，此刻如水注入。颔联随即坦白代价：“因之不适俗，壮心淹老成”——因为不适于俗，壮心便淹滞成了老成——壮心二字出得诚实：隐居不是没有过壮心，是壮心在俗世里无处安放。

中段写拙朴的日子：“园林聊日涉，守拙若硁硁”——学陶渊明园日涉以成趣，守拙守得硁硁然坚定不移；“欲散今古意，每每踏潮行”——要散一散胸中今古的块垒，便每每踏着潮汐去走；踏潮而行，是水乡隐者的独有功课。随后湖山开始回报：“一溪入花气，万木度风声”——溪水流入花气，万木渡来风声——入与度两个动词，山水都活了；“遥峦层耸逸，瞻顾别开明”——远峦层层耸逸，瞻顾之间眼界别样开明；“念虑此俱涤，水鸟时嘤嘤”——一切念虑至此俱涤，只剩水鸟时时嘤嘤——涤字最重：湖山是一味洗心的药。

结句是全诗的判决：“纵浪东皋外，于焉得此生。”纵浪于东皋之外，在此得到我的此生——得此生三字，把开头“人多物外役”的账彻底结清：役于物外者失其生，纵浪湖山者得其生。五古语淡而志坚，一路写来如溪水自流，是隐逸诗中的本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