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为海幢化四金刚 其一

译文

　　愿乞金刚护法，四座高坐；长年一册经卷，压着方袍。问人每每失约于朱提之赠；在我独独怜惜他的白首之劳。念佛之时，有时行于玉兔；抡选人才，真欲踞于金鳌。神宗朝的旧事，偏能记忆；闲来共诸僧，说一场海涛。

注释

金刚：佛寺护法金刚。

方袍：僧衣。

一册压方袍：经卷常置僧衣之上。

朱提：朱提银，代指银钱。

爽约：失信。

白首劳：老僧一生之劳。

玉兔：月中之兔，谓夜深念佛至月行。

金鳌：巨鳌，踞其顶喻高才。

神宗旧事：明神宗朝旧事，老僧所亲历。

海涛：海上之涛，寺近海故云。

七律赠海隅老僧。金刚护座、一册压袍，老僧的功课先立；朱提屡爽其约、白首独怜其劳，世人的凉薄与诗人的体恤相对照。颈联念佛行于玉兔、抡材欲踞金鳌，兼颂其勤与才；结以神宗旧事偏能忆、闲共诸僧说海涛——一位阅尽朝代的老僧，坐在海涛声里说话，一幅晚年行乐图，亦是一篇小史。

赠僧诗常落进“高僧高行”的套子，此诗偏写一位有来历、有委屈、有滋味的老僧。首联先写功课：“愿乞金刚四座高，长年一册压方袍”——四座金刚高坐护法，一位老僧长年与一册经卷相伴，册子就压在方袍之上——护法的威严与诵经的孤清放在一间殿里，画面对比立成。

颔联是全诗最见人心的一联：“问人每爽朱提约，在我殊怜白首劳。”世人问事于老僧，每每爽了许诺的布施——朱提是银子，许了又爽，人情之凉薄可知；在我则独独怜惜他一世的白首之劳——一爽一怜，世人与诗人对老僧的两副面孔，十四个字写尽。颈联转而称其人：“念佛有时行玉兔，抡材真欲踞金鳌。”念佛念到玉兔西行、夜深不休，是勤；论鉴别材，真有踞金鳌顶的器识，是才——勤与才并许，赠言便不空洞。

尾联是全诗最有滋味的一笔：“神宗旧事偏能忆，闲共诸僧说海涛。”老僧偏能记得神宗朝的旧事——一朝掌故都在他的记忆里，岁月的分量可知；而如今闲来，只与诸僧说说海涛——朝代兴亡，最后都化成海边的闲话。七律由殿中而月下而海边，一路收束，把一位老僧的一生写成了一段咸涩而安静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