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庙怀古

译文

　　铁舆动地而来，猎火燃尽九州；睢阳是东南的冲要，江淮是国家所倚的屏障。蔽遮贼锋，不使其南前；恢复便可立见。二公明白此机；死守之誓，终不改变。虽危而所保全者大；如蝮螫之毒，断腕以解。最难的是结聚众心；存与殁，其志匪石可转。上天畀予全节；谁为贼人落下便宜。已矣，而君恩不忘；握爪掌心为之穿。终能济成中兴；淮海之间，清奠已了。至今忠烈之气；皎皎如白日贯空。贺兰进明坐观成败；不肯饮一杯浮屠之箭。杀亡计较多寡；此论诚可辨析。我来拜遗像；凛然相对，如生人面目。乞灵以激我懦衷；剸决之刚，与之同炼。朔风吹动树声；尚想当年登陴之战。暮倚晕月之城；悲歌一场，泪落如霰。

注释

铁舆：安禄山叛军铁骑。

猎火：战火。

九县：九州。

睢阳：今河南商丘，江淮屏障。

二公：张巡、许远。

蔽遮：掩护江淮。

蝮螫解腕：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谓弃小全大。

匪石：《诗经》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畀：赐予。

握爪掌为穿：忧愤握爪，掌为之穿。

中兴：济成中兴之业。

清奠：安定。

皎皎：明亮貌。

贯：贯穿。

贺兰：贺兰进明，拥兵不救睢阳。

浮屠箭：南霁云乞师，贺兰不允，霁云啮指射塔（浮屠）而誓。

剸决：剸锐决断。

懦衷：怯懦之心。

登陴：登城守御。

霰：雪珠，状泪落。

七言古诗谒双庙拜张巡、许远遗像。铁舆猎火、睢阳江淮，先把安史之乱中睢阳死守的战略意义立定；二公死守、断腕全大、匪石之心，守城的惨烈与心志之坚层层写出。贺兰拥兵不救、计多寡之论可辨，是非一笔剖清；我来拜像，乞灵激懦——最后以朔风登陴之想、晕月悲歌之泪作结。咏睢阳诗至此，忠烈之气与凭吊之情打成一片。

写睢阳，须先写清睢阳为什么值得死守。此诗前两段把棋局摆明：“铁舆动地来，猎火烬九县”——铁骑动地而来，战火烬九州；“睢阳东南冲，江淮国所援”——睢阳扼东南之冲，江淮为国资所倚；“蔽遮不使前，恢复可立见。二公明此机，死守誓不变”——遮住叛军不使南下，恢复可立待；二公死守到底。战略一明，死的重量就全有了意义。

三、四段写守的代价与心的凝结：“虽危所保大，如蝮螫解腕”——城危所保者大，如断腕解蛇毒；“最难结众心，存殁匪石转”——最难的不是缺粮，是人心不散；存也如此，死也如此，心如匪石。“彼苍畀全节，谁为落贼便。已矣君不忘，握爪掌为穿”——上天畀予全节；悲愤握爪，掌心为之穿——绝境中气节无一丝松动。

五、六段是果与论：“竟能济中兴，淮海了清奠”——竟以此城之守济成中兴，江淮清奠至今；“至今忠烈气，皎皎白日贯”——忠烈之气如白日贯空；“贺兰观成败，不饮浮屠箭。杀亡计多寡，此论诚可辨”——贺兰进明拥兵旁观，南霁云断指射塔；后世计杀亡多寡以论睢阳者，此诗直言可辨——守城之道义非数目字可算。

末段回到拜庙的当下：“我来拜遗像，凛对如生面”——遗像之前，凛然如生；乞英灵以激懦衷——“朔风吹树声，尚想登陴战。暮倚晕月之城，悲歌泪如霰”——朔风树声里，还听得见当年登城之战；暮色倚着晕月之城，悲歌一场，泪落如霰。全诗议论、叙事、凭吊三层相生，以泪如霰收束，忠烈之气遂化作千载之下的一城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