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道中二首

译文

　　夜里大醉，辞别衡阳；今日长吟着，顺流下了楚湘。翠藻青苹的浅水里是鱼市的井落，白苹红蓼的洲渚边是雁雁的家乡。江云升起来处，烟雨蒙蒙带着湿意；山雨来时，一阵阵透出凉气。斜倚着枕头，禁不住肝肺之间一阵发热；泪水汪然流下，痛惜这世间的兴亡。

注释

衡阳：今湖南衡阳。

楚湘：湖南一带。

长吟：一路吟咏。

翠藻青苹：水草。

白苹红蓼：洲渚秋色之草。

雁家乡：雁栖之地。

蒙蒙：细雨迷蒙貌。

欹枕：斜倚枕头。

汪然：泪水盈眶貌。

兴亡：朝代兴衰。

七律纪行而伤时之作。夜醉别衡阳，长吟下楚湘，行程起于酒、行于吟；中两幅湘江秋景——鱼市井、雁家乡、江云蒙湿、山雨阵凉——皆行人眼底物色；结联忽然肝肺俱热，汪然流涕，痛惜兴亡。前六句的清景愈幽美，末二句的涕泪愈沉重，是乱世行人诗最见本色的一路。

起联交代行程只用八个字，而人事俱足：“夜来大醉别衡阳”，大醉二字先埋下不平静——辞别而须大醉，此中必有难言之痛；“今日长吟下楚湘”，长吟者，胸中有块垒，一路的山水都是宣泄的题目。

颔颈两联写湘江物色，极清丽：“翠藻青苹鱼市井，白苹红蓼雁家乡”，水底的水草与人间的市井互为表里，洲渚的秋草与南飞的雁阵各安其乡——天地间的生聚作息都还井然；“江云起处蒙蒙湿，山雨来时阵阵凉”，云湿雨凉，行舟人的体感历历。四句全是好景，也全是伏笔：市井可以有，家乡可以有，可是兴亡一变，一切都保不住。

所以结联的涕泪是有来历的：“欹枕不禁肝肺热，汪然流涕惜兴亡。”白天看了一路的清平物色，夜里枕上想起来，肝肺之间忽然发热——热的不是酒，是热肠；兴亡二字一出，前面六句的鱼市、雁乡、江云、山雨，忽然都有了危机感，原来诗人一路看的，是随时可能被兵火抹去的世界。律诗以景为情蓄势，此篇是内行的极致：前六句不着一字时事，结联一句总收，读者回头看前六句，句句都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