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露筋祠

译文

　　灵旗在风里猎猎。怅望春阴换尽，都化作满天凉霭。鱼纹的天铺满冰色，蟾宫的天浸着月光，都不肯照一照寻常人家的眉黛。小蚊已辞别秋帐，成就了芳名百代。泪不要洒了，自她的翠蛾无恙，青蝇又在哪里呢。香街上。水佩飘响。听说花开时节，祠门外开遍了花。旧宫的帘钩斜挂，南朝的脂井苔深，应笑这一湖的水，清得太过了。红颜都成了庙食之神，命薄于生前又有何害。柳丝还在等待，等着系船重到，绿云如海。

注释

灵旗：神祇所建之旗，祭祀时用。

凉霭：凄冷之云气。

鱼地蟾天：天水倒映，鱼影蟾光相浸。

小蚊辞秋帐：蚊随秋尽而绝，喻微贱者亦知时而退，此反用意，谓其一去而名百代。

翠蛾：祠中女神之塑像。

青蝇：玷污之谗，谓神像完好而谗毁何存。

水佩：水声如佩环，用李贺“风为裳，水为佩”语，状神女仪从。

祠门：神女祠之门。

旧内：南朝旧宫。

脂井：景阳胭脂井，陈后主与张丽华避隋兵处。

湖清太：湖水太清，清冷无人。

庙食：受民间立庙血食之祀。

绿云如海：祠外柳色如云。

长调咏金陵神女祠。上片以灵旗凉霭起兴，鱼地蟾天，清光不肯照人间眉黛；小蚊辞帐而芳名百代一联，翻用微物成典，为下片神女张本。下片香街水佩、祠门花时，想见昔日灵仪；旧内钩斜、南朝脂井，一湖清水反被六朝旧事取笑——清得太孤冷。结拍振起：红颜成神受享庙食，生前命薄又有何害，柳丝犹待系船重到，绿云如海。咏神女而兼吊六朝，冷艳之中自有深情。

此词的妙处在把一位水畔女神写成了六朝金陵的知己兼证人。上片起句便冷：“灵旗风大，怅春阴换尽，都飞凉霭”，春阴换尽、凉霭漫天，神域的气候先与人间隔；“鱼地铺冰，蟾天浸月，不照寻常眉黛”，水天倒映，冰月交浸，这满世界的清光，偏偏不肯照一照寻常女子的眉黛——神之清冷与人间之隔绝，一层写尽。

“小蚊已辞秋帐，成就芳名百代”是全词最奇的一笔：微贱如蚊，随秋而退，竟成了百代芳名——分明是反话，也是预言：微物尚且留名，何况魂归神位的人。“泪休洒，自翠蛾无恙，青蝇安在”，翠蛾无恙，是神像宛然；青蝇安在，是谗毁无踪——生前被谗的人，死后立庙受祀，公道自有另一本账。

下片回到人间的仰望：“香街，飘水佩，闻道花时，开遍祠门外”，水声如佩、花时如约，民间对她的香火一往情深；“旧内钩斜，南朝脂井，应笑此湖清太”，旧宫帘钩斜挂、胭脂井苔痕深处，那些六朝艳迹反笑这一湖水太清——清者寂寞，艳者成尘，是非兴亡都在这一笑里。结拍最高亢：“红颜尽成庙食，命薄生前何害”，生前命薄，死后庙食，红颜的结局竟胜过多少须眉；“柳丝待，待系船重到，绿云如海”，柳丝也在等，等词人重系扁舟，那时祠外绿云如海。咏神女而不落香艳，吊古而不入感伤，通篇冷艳之气收在一片如海的绿云里，长调能到如此完足，非老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