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出都二首 其一

译文

　　盗贼环绕着山城，金钲昼夜鸣响。经过旅舍，再没有人控缰相迎。疲惫的马匹失去了途中的喂养，随着人们赶赴暮色中的行程。村落间有骑马的人来，彼此遥望，互相惊疑。

注释

山城：庚辰年出都途中所经。

金钲：铜制鸣器，军中用以警众，此指报警之锣。

逆旅：客舍。

控缰：挽住马缰，谓旅舍主人迎客。

中食：途中喂马的草料，中：途中。

暮程：傍晚的行程。

来骑：奔来的骑者。

互相惊：彼此惊疑，乱世中人自为防。

　　黎遂球为明末广东番禺人，诗名籍甚，后殉难于赣州。庚辰为崇祯十三年，其时中原寇乱方炽，作者自都门南归，一路目睹兵荒景象。此二首记出都途中所见，村墟相惊、逆旅失迎，处处见乱世行旅之艰，作于崇祯十三年南归途中。

　　「盗贼绕山城，金钲昼夜鸣」起笔即入战时，绕字写贼势之逼，昼夜鸣写警备之严，十个字把山城的恐慌写尽；「经过逆旅舍，无复控缰迎」以旅舍失迎这个细节见世变——承平时旅人未至而主人相迎，今则闭户自保，人情之冷正是时局之热。

　　下段「疲马失中食，随人逐暮程」续写行役之苦，疲马失食而人犹逐暮程，进退皆不得已；「村墟有来骑，临望互相惊」最堪玩味：来骑未必是贼，遥望者未必是敌，而互相一惊字，写尽乱世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心理。

　　全诗不用一句慨叹，只以失迎、失食、相惊三个细节层层烘托，乱象自见，是五律白描纪行的本色佳构。

此诗以五律之体作纪行，章法由大而小、由外而内。首联「盗贼绕山城，金钲昼夜鸣」先立全局，一「绕」一「鸣」，把围城的形与声写尽；中间两联由城而入旅舍、由旅舍而入行途，是空间上的层层逼近；结联「村墟有来骑，临望互相惊」忽然又拉远一景，未必真有敌情，而人心先自惊惶。全诗八句无一句抒情、无一句议论，只以白描纪事，而乱世之象自现，是五律中以叙事取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