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永军兄“人间岂有自由地，莫道文人不自由”句慨然有作

译文

　　隔海相望只能各自举尽一杯酒，把深沉的哀痛留给汗青史册让人抚摩。祢正平舌剑锋利招来奇祸杀戮，嵇叔夜如玉山倾倒沦为劫火余灰。齐州九点烟霭中春已远去，十年秦火之后我迟迟而来。披着寒霜坐等坚冰到来，数着花蕊的红梅带着血开放。

注释

汗青：史册。

扪：抚摩。

正平：东汉祢衡字正平，恃才傲物，为黄祖所杀。

舌剑：言辞锋利如剑。

叔夜：魏晋嵇康字叔夜，遭司马氏诛杀，临刑顾视日影，索琴而弹。

玉山：时人喻嵇康之躯「如玉山之将崩」。

劫灰：劫火之后残余的灰烬。

九点齐烟：自高处俯瞰九州如九点烟尘，语出李贺《梦天》。

秦火：秦始皇焚书，借喻文化之厄。

迟来：谓身逢劫后。

履霜坚冰：语出《周易·坤卦》「履霜，坚冰至」，喻祸患之渐。

数蕊：细数花蕊。

　　陈伟为当代诗人，以旧体诗词名于网络诗坛。此诗因诵读友人永军「人间岂有自由地，莫道文人不自由」之句，慨然有感而作。诗中以祢衡、嵇康写文人因言得祸之痛，以「秦火」「坚冰」写斯文劫难之来，其感时伤逝之怀，正是历代读书人忧谗畏讥一脉心史的当代回响，当作于感愤之作迭出的年代。

读人一句而「慨然有作」，此诗却将一句感慨铺成了两千年的文祸长卷。首联「隔海相望尽一杯」自建安文人的慷慨对饮写起，而「汗青留与扪沉哀」一转，把哀痛交给史册，立意先沉到底。颔联举祢衡、嵇康两大故实，「舌剑招奇戮」与「玉山沦劫灰」一因一果，才愈高而祸愈酷，是全诗最痛的两句——不直说「不自由」，而自由之厄尽在古人血影之中。

后段由史转今：「九点齐烟春去远」俯瞰式的大景里「春去」二字，写尽一个时代余温之散；「十年秦火我迟来」最沉痛，「我迟来」三字是劫后余生者迟到的自白。结联「披霜坐待坚冰至，数蕊红梅带血开」，前句用《周易》履霜坚冰之训，知其必至而坐以待之，是清醒；后句红梅带血而开，是于肃杀中犹自吐蕊的孤傲。哀痛之极而归于倔强，此诗所以不止于悲慨。

友人句「人间岂有自由地」是此诗的起爆点，故诗虽不重引原句，而处处是它的注脚：正平之戮、叔夜之灰是「不自由」的史证，秦火坚冰是「不自由」的时境，红梅带血是「不自由」中的自持。读句而作，能将一句铺成千年长卷，此其慨然之所以为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