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之卅一

译文

　　去吧，那些豪侠游子。势利是祸患之门。为何有兰膏之叹。感激之中自生冤屈。众人趋赴之处，明者回避。时世弃我而道犹存。云渊既然已经失去。罗网之祸与谁去论。箕山有高洁的节操。湘水有清澄的源头。只应有那白鸥之鸟。可以为我洗心而言。

注释

感遇：陈子昂组诗。

朅来：去来。

兰膏：兰膏明烛，喻贤者自焚。

感激：感慨愤激。

云渊：云水深渊，喻退隐之所。

罗网：喻祸患法网。

箕山：许由隐居处。

湘水：屈原所沉之处。

洗心：洗涤心胸。

　　陈子昂为初唐诗歌革新的旗帜，《感遇》三十八首为其忧愤之总集。此为其中第三十一首：豪游子奔竞于势利之门，祸机伏焉；明者所避而众人趋之，道存而时不我用；云渊既失、罗网谁论，唯有箕山之高节、湘水之清源，可托洗心——是子昂出处进退的自白。

　　起句「朅来豪游子。势利祸之门」，豪游之子兴起奔竞，势利正是祸事之门——开门见山点破：游于势利者，游于祸门。「如何兰膏叹。感激自生冤」，为何如兰膏之燃（膏以明自煎）而生叹息，感激之中自生冤愤——兰膏自喻：光华愈盛，煎熬愈深，此冤无处诉。「众趋明所避。时弃道犹存」，众人趋赴的正是明哲避开的；时世抛弃了我，而道依然存在——「时弃道犹存」六字是全诗的脊梁：身可弃，道不可弃。

　　「云渊既已失。罗网与谁论」，云中飞鸟、深渊游鱼（各得其所之喻）既已失其处，陷在罗网之中，又能向谁论诉？——处境之困至此写足。「箕山有高节。湘水有清源。唯应白鸥鸟。可为洗心言」，出路有三条：箕山有许由之高节，湘水有屈子之清源，唯应与白鸥鸟为盟（忘机之典），可以作洗心之言——高节、清源、忘机，三条路其实都是退路，也是出路。

　　全诗五古十联，一联一意，自祸门写至洗心，把一个才高志洁者被迫的转身写得层层有序；初唐五古的朴厚质直，此篇可见一斑，而子昂「道犹存」三字的倔强，千年之下犹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