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

译文

　　小雨把山色分开，断云把太阳镂刻，如画图般呈现出清晓。柳芽如眼窥看晴光，梅花妆容迎接温暖，林外幽静的禽鸟啼叫得早。烟雾中的小路润泽如酥，正于浓淡之间遥望堤草。望中新景无穷无尽，最是一年春光正好。骏马金络银鞍。争着探访东君，先到了何处。万盏灯下飞传酒觞，千金买醉倚玉偎香，不肯轻易辜负年少。桃李还害怕残寒，半吐的芳心还小。空教蜂蝶多情，它们未必知道。

注释

柳眼：早春柳叶初生如睡眼初开，故称。

梅妆：梅花妆，此指梅花初放如妆。

酥：乳酪，用「天街小雨润如酥」意。

东君：司春之神。

飞觞：宴饮中传杯行酒。

倚玉：偎依美人。

残寒：春初未尽的寒气。

谩：空自、徒然。

　　田为字不伐，北宋末人，曾供职大晟府，与万俟咏等同掌音律，词工于炼句。大晟府词人多应制及咏节序风物之作，此词铺写初春游冶宴乐之盛，正是京城中贵游子弟探春光景的写照，当为作者在汴京供职期间所作，靖康之后此等承平气象遂成绝响。

　　此词上片写晓春景色，起句「小雨分山，断云镂日」便见炼字之功：一个「分」字写雨中山影参差，一个「镂」字写云隙漏日如刻，皆以动词写静景，画面顿活。「柳眼窥晴，梅妆迎暖」以拟人接续，柳能窥、梅能迎，春物皆有情态。「烟径润如酥」暗承韩愈句意，而「望中新景无穷，最是一年春好」直抒赏会之情。

　　下片转入人事游宴，「骄马黄金络脑」以富贵气象开篇，「争探得东君，何处先到」问得天真有趣。万盏飞觞、千金倚玉，极写年少行乐之酣，而结拍忽作冷语：「桃李怯残寒，半吐芳心犹小。谩教蜂蝶多情，未应知道。」芳心犹小，蜂蝶空自多情，在满纸热闹中留一点清醒的余味，仿佛乐极之音中暗伏一丝春寒。前后两片景与人、物与我相映成趣，铺叙有致，是大晟府词应景而不落俗套者。

　　再细读其章法，上片由远及近：先「小雨分山」之远景，再「烟径润如酥」之近景，最后落到「堤草」，视线推移有序。下片「骄马黄金络脑」化用李贺「金络脑」语而添骄态，「争探得东君」问句天真，与结处「未应知道」的否定语首尾相映：人争问春到何处，蜂蝶空自多情，而春意深浅只有花知，暗含一层机趣：热闹者未必真识春，识春者偏在寒中半吐。此词铺丽而不失清气，正见大晟词人炼句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