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诸客嘲雪中马上妓

译文

　　珊瑚鞭低垂，马儿踟蹰不前；她抬手低着蛾眉，索要一碗酒。腰肢因逆风而成了弱柳，面庞因冲寒而化作凝酥。银篦稳稳插在乌罗帽上，花襜正宜乘着叱拨骏驹。雪里看去像什么呢？正像王昭君妹妹的一幅写真图。

注释

亸：下垂。

低蛾：低垂的蛾眉。

盂：盛酒的碗。

凝酥：凝冻的酥酪，状面容洁白。

银篦：银饰的发篦。

篸：同簪。

花襜：绣花的鞍襜。

叱拨：良马名。

昭君妹：喻雪中马上之妓如画中人。

　　白居易与诸客共作嘲戏之诗，咏雪中骑马的妓人：珊瑚鞭垂而马自踟蹰，伸手低眉向人索酒；腰成弱柳、面作凝酥，乌罗帽上银篦稳插，叱拨驹背花襜相宜——谑浪之中犹见温厚，笔下有画意而无轻薄，是香山闲适之外诙谐一路的代表作。

　　「珊瑚鞭亸马踟蹰，引手低蛾索一盂」，起联先画其态：雪中马上，珊瑚鞭低垂，马却踟蹰不进——非马不进，是骑者伸手低眉向人索酒（一盂）了。一「亸」一「踟蹰」一「索」，把雪中醉妓的憨态写得活现，嘲意全在绘声绘色之中。

　　「腰为逆风成弱柳，面因冲冷作凝酥」，颔联是戏笔的工对：腰遇逆风而成弱柳之态，面为冲寒而作凝酥之色——美其名则弱柳凝酥，实则风雪狼狈，嘲谑之情正在一表一里之间。「银篦稳篸乌罗帽，花襜宜乘叱拨驹」，颈联续写装束坐骑：乌罗帽上银篦稳插，雪色叱拨驹配着花襜——帽上银篦为唐时女子装束，雪中偏能「稳」，鞍上花襜偏说「宜」，字字出以欣赏，而嘲意愈温。香山诗以平易为宗，此篇乃其应酬戏作：同座诸客共嘲，故诗亦如群贤雪中传笑；谑浪之中犹见温厚，是香山本色，亦是唐人风流的注脚。

　　群嘲之作最忌失于儇薄，此篇以画笔出之：状物愈工，嘲意愈雅，雪中人愈见可怜可爱。香山戏作存世不少，此篇虽与《琵琶行》云壤之别，然能雅能俗、能庄能谑，正自是大家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