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曹大夫

译文

　　客人从南英来到揭阳，十五年困顿在漫长的道路上。盘缠空竭，奴仆发愁；气象蒙尘，容颜衰老。上天怜悯穷困之人，幸而有缘，太守曹公待客真好。孤舟刚刚靠岸就趋门拜谒，一笑相迎，可见怀抱。道路的险易、人的劳逸，顷刻之间咨询无不到。旌轩雍容，屈驾来临；袖中拿出书信，相与燕乐慰劳。舍了舟，东溪之宅旁有西湖，西湖的风光连图画都不如。这一日佳筵设在连理堂，宾客翕集，何等舒徐。大斗里斟酌的真如醍醐，珍肴美果如琼瑶铺陈。巨觞潋滟，巡行数劝，惟恐客人不醉不为娱。另有芙蕖对着芳席，五干十花的图挂在壁上。万条龙干齐整，玉色森森；回看华轩，笼罩着翠碧。熙熙台上柳色青青，众乐亭前松树植立。于是盘桓了四十天，尊罍不时相殿，情意没有厌倦。不知海内为人作主人的，有几人像您这样真好客。看您的政治确实有法度，合该居庙堂之高却身在海滨。柳子厚在柳州而南蛮欣化，文翁在蜀而西鄙驯服。天心帝意实在挂念远方，所以把良臣安排给远俗。愿公不久便执掌陶钧，大开东阁罗致冠绅。烹庖鼍龙，切脯麒麟；布被底下，高卧平津。使天涯地角，都变成阳春。

注释

南英：南雄、英州，广东地名。

揭阳：潮州属邑。

囊资：旅费。

天矜：上天怜悯。

薄舣：停舟。

缄封：封好的书信。

燕劳：宴饮慰劳。

连理：连理堂，宴集之所。

翕集：会集。

醍醐：乳之精华，喻美酒。

潋滟：酒满溢貌。

五干十花：荷花图。

尊罍：酒器。

无斁：不厌。

合居庙：应当居于庙堂。

子厚：柳宗元，贬柳州而化民。

文翁：汉蜀郡守，兴教化。

陶钧：制陶之转轮，喻宰制政局。

冠绅：官宦之士。

鼍龙：鼍龙之肉，极言珍馔。

脯麒麟：以麒麟为脯，夸张珍馔。

平津：汉公孙弘封平津侯，开东阁延贤。

阳春：温暖之春，喻善政。

　　郑侠，字介夫，福清人，以绘《流民图》直谏名动当世。此诗上呈曹大夫，自叙自南徂东、十五年困于长道：囊资空竭、奴仆生愁，尘埃满面、颜貌已老，幸而天矜穷悴、与太守有缘——前半全以穷状示人，无一语乞怜，穷而不屈，是侠骨诗人的本色文字。

　　「客从南英到揭阳，十有五年困长道」，起联自报家门：自南英辗转至揭阳，岭海间困顿十五年——「困」字领起全篇。「囊资空竭奴仆愁，气象尘埃颜貌老」，次联写穷状：囊中资财空竭，连奴仆也生愁怨；风尘满面，容色已老——穷愁写得坦白见底，不着虚饰，正是郑侠一生不合时宜的自画像。

　　「天矜穷悴幸有缘，太守」以下转出转机：天亦矜怜穷悴之人，幸与太守有缘——上曹大夫之作，至此才点明投献之意。此诗虽为干谒之体，而前半全以穷状示人，无一语乞怜谀颂；郑侠以直臣著节，其诗亦如其人，直陈困顿而不自贬人格。宋人投献诗多矮身段，此篇以「穷」字立骨、以「缘」字作眼，穷而不屈；歌行长篇全貌虽在文本之外，就现存数联，已可见其雄直之气自具一段精神。

　　干谒诗第一须存人格：此篇先自陈其穷，穷至囊竭颜老，而气不稍降；「天矜」一语尤有分寸，穷悴而归之于天，则受惠于人者不辱。以直臣而作此体，读之愈见其直。郑侠诗传世不多，此篇可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