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水

译文

　　君不见，东坡调水传佳话，全凭清浊分流派。甘美香冽天一生，沁人诗骨清人肺。又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石水斗泥资灌溉。有时汲之供烹啜，不闻饮者比沆瀣。镇沅斥卤少清流，为渟为渊性不侔。山溪径雨尽泥滓，井泉不搅清且浏。人言井水多瘴疠，溪流虽浊不生忧。愚者传疑智者信，倒置流品付悠悠。此乡瘴气由山毒，蛇涎雀酡盈沟渎。污地浊泽此蒙泉，山薮藏疾当暑酷。滂沱一刷延溪满，溲勃何用勤渗漉。乡人晨昏剧饮此，荣卫安可容黪黩。此时幸有未枯井，无尘无垢可鉴影。舍此取彼胡为乎，一清一浊君试饮。吁嗟乎，古人品水重八德，陆公名泉亦难得。但看扬子江水尽狂澜，有人江底汲取临不测。

注释

东坡调水：苏轼使人取江中流水烹茶。

天一生：天一生水。

沆瀣：夜半水气，仙饮。

镇沅：滇南地名。

斥卤：盐碱地。

浏：水清貌。

流品：水之品类。

蒙泉：蒙昧之泉。

山薮藏疾：《左传》语，山泽藏疾。

溲勃：溲便。

渗漉：渗滤。

荣卫：人体血气。

鉴影：可照影。

八德：水之八德。

陆公：陆羽品泉。

　　牛焘清代云南诗人、字涵万，此篇辨水，五古八段：东坡调水传佳话、全凭清浊分流派，镇沅斥卤少清流、井泉不搅清且浏，乡人晨昏剧饮此、荣卫安可容黪黩，一清一浊君试饮——为滇南辨水的一篇长歌，是清人纪俗诗中最切日用的一首。

　　「君不见，东坡调水传佳话」，起笔从东坡调水的佳话说起：全凭清浊分流派，甘美香冽天一生——品水之风雅先立；「又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河石水斗泥、资于灌溉，汲之烹啜、不闻比于沆瀣——名水与浊水两番对照，辨水的题目展开。

　　「镇沅斥卤少清流，为渟为渊性不侔」，转入滇南实地：山溪径雨尽泥滓，井泉不搅、清且浏——溪浊井清，其性已判；「人言井水多瘴疠，溪流虽浊不生忧。愚者传疑智者信，倒置流品付悠悠」，是此诗的争点：流品倒置，愚传疑而智自信，悠悠之口不足凭。

　　「此乡瘴气由山毒，蛇涎雀酡盈沟渎」，坐实其理：瘴由山毒，溪之浊有实据；「滂沱一刷延溪满，乡人晨昏剧饮此，荣卫安可容黪黩」，大雨一刷、延溪皆满，乡人剧饮其水，荣卫安可容此黪黩——为乡人的健康言之切切。

　　「此时幸有未枯井，无尘无垢可鉴影。舍此取彼胡为乎，一清一浊君试饮」，收在实证：幸有未枯之井，无尘无垢、可以鉴影；舍清取浊胡为乎？一清一浊、君自试饮——以一试饮收束千言，实证精神通于格物；「吁嗟乎，古人品水重八德，陆公名泉亦难得」，末以陆羽收：名士的风雅与乡人的性命，两番辨水对照，此诗的厚意全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