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老怀

译文

　　粥味虽美，却忘了流连啜饮；孤灯一盏，陪伴着独自低吟。衾被寒冷，便知夜已将尽；身上作痛，便卜知天将阴雨。常常忧愁薪炭断绝，唯有杯中之酒，饮之不厌其深。故人如今都已逝去，长叹三声，空有遗音。

注释

流啜：连声啜饮。

独吟：独自吟诗。

夜艾：夜将尽。

卜天阴：以身体痛楚占验天气将阴，老病之人往往如此。

薪炭：取暖所需柴炭。

杯觞：酒器，代指饮酒。

已矣：完了，指故人辞世。

遗音：存留的音讯、声响。

　　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体衰多病，诗笔愈老愈淡。此诗写岁暮老怀，粥灯衾炭之间，老病之态与怀友之情并见，约作于其晚年闲居之日，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诗中故人今已矣云云，盖伤故旧凋零，读之令人怅然，是放翁五律中写暮境最真切的一类。

　　此诗五律，写岁暮老人的日常怀感，字字从身上心上贴着写出。首联「粥美忘流啜，灯孤伴独吟」，粥美而忘啜，可见心不在味；灯孤伴独吟，一伴字把孤灯写成了唯一同伴，老境之寂全在这寻常一夜的两件小事里，起得平淡而极沉。颔联「衾寒知夜艾，身痛卜天阴」是全诗最见功力处，衾寒而知夜深，身痛而能卜天阴，两句皆以身体为刻漏与占书，老病之人以痛感历日，别人看是苦，自己已是家常，知与卜二字用得极冷极准，无一字言哀而哀意自透。颈联「薪炭常忧绝，杯觞不厌深」一开一合，常忧薪炭绝是穷境，不厌杯觞深是自遣，忧与遣相持，正是老人度日的实况，放翁写来毫不讳言贫病，本色可喜。尾联「故人今已矣，三叹有遗音」陡然由一身推及故人，已矣二字沉痛之至，三叹有遗音，叹故人之不可复得，音存而人亡，全诗遂从一身之寒痛，落到一世之凋零，结得苍然有余哀。通体不用奇字险韵，愈淡愈见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