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书事

译文

　　上天之意哪能与人相同，家家在秋社祷告，祈求岁岁丰年。蝗灾之后料理田事，还剩下五成的收成；残年之人，也不至于委弃沟壑之中。

注释

天心：上天之意。

牲社：以牲祭祀社神，秋社报神之祭。

料理：整治、经营。

蝗余：蝗灾之后的田禾。

十五：十分之五。

委沟中：谓饥死而弃于沟壑。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南宋大诗人，一生以恢复为志而屡遭黜废，晚年退居山阴三山，躬耕陇亩，深谙民间疾苦。此诗写仲秋村社祈年与蝗后农情，当是其晚年家居时所作，于田家一层忧喜中见其悯农本色。

此诗二十八字，写尽农家一年最揪心的账目。起句「天心那得与人同」，劈头便是无可奈何之叹：人心盼丰，天心难测，一问之中见田家处世的根本无靠；次句「牲社家家祷岁丰」，家家杀牲祭社，以人力所能尽者尽之于祷，盛况之下愈见其惶恐。

后两句忽作账房口吻：「料理蝗余犹十五，残年亦未委沟中」，蝗灾之后清点田禾，尚存五成，于是「残年亦未委沟中」——不至于饿死填沟壑，便已是幸事。上句「犹十五」是劫后之余，下句「亦未」二字尤痛，把「活下来」当成收成，字字是老实人的口吻，字字是血泪。放翁写农事，从不作隔岸观火语，因其躬耕自给，深知一蝗一霜即系性命。

全诗前二句写祷神之诚，后二句算余生之账，诚与账相对，天与人相对，悲悯之意全从克制的叙述中透出，是放翁田园诗中最沉痛的一路。诗题书事而全是记实，祷神之诚与算账之苦并置一处，写来不动声色，而悯农之意比长歌当哭更沉更真，此正放翁晚年田园诗之难及处，读之令人忆及蝗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