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八之五）

译文

　　素来的心意是幽栖于尘世之外，却被尘缘牵引，徒然奔走天涯。归来所幸身体还强健，随分度日，做个山家。已趁余寒酿泥酒，又乘着小雨移栽花木。柴门整天无人来到，一条小径傍着溪水斜伸。

注释

素意：素来的心意。

尘缘：世俗的因缘。

浪走：徒然奔走。

随分：随其本分、安分随缘。

泥酒：泥封酿酒。

移花：移栽花木。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山阴人，南宋伟大诗人，一生志在恢复而屡遭罢黜。此为其《乌夜啼》组词第八首之五，当作于晚年退居山阴鉴湖三山之时。北伐既不可期，放翁以强健之身安分作山家，泥酒移花，自遣岁月，词中闲适正是英雄失路后的安顿。

此词写晚年归隐山家的闲适，而闲适之下自有块垒。上片「素意幽栖物外，尘缘浪走天涯」，先翻出一生心事：本意幽栖，却浪走天涯，「浪」字是对数十年宦游奔驰的总清算，悔意与自嘲并存。「归来犹幸身强健」，一个「幸」字极沉痛，功业无成，所幸者只剩此身，遂「随分作山家」，安分二字写尽英雄到老无可如何的收敛。

下片「已趁余寒泥酒，还乘小雨移花」，泥酒、移花两事皆趁天时，余寒、小雨，字字见山家生活的贴切有味。「柴门尽日无人到，一径傍溪斜」，以景结情最妙，柴门终日无人，唯有小径傍溪斜去，静境之极，而昔年铁马冰河之人独坐此境，闲淡中的寂寞只有自知。全词语极平淡，用极平之语写极不平之境，正是放翁晚境词的真味。

此词上片是一篇忏悔录式的回顾：素志在幽栖，行迹在天涯，一个「浪」字把数十年奔走一笔勾销，悔而不怨，是放翁晚年自我安顿的功夫。「归来犹幸身强健」的「幸」字最可玩味，平生所志者恢复，所幸者竟是此身无恙，其中分量读者自思。下片泥酒、移花，皆顺天时而动，「已趁」「还乘」的连续动作见出山家生活的兴致勃勃。结拍柴门无客、一径斜溪，静极之境留给这位写过铁马冰河的老人，闲淡之下有无限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