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成答远

译文

　　幽栖于林下之客；今日之意，如何。读水之间，光阴迅疾；吟山之际，世事疏阔。命既穷困，翻去妒那飞鸟；气既躁急，空自思念游鱼。预先种下凌霄之竹；居然长成了散樗。

注释

幽栖：幽居。

林下客：隐逸之人。

读水：读水之流，谓观水。

吟山：吟咏山景。

世事疏：与世事疏远。

命穷：命运穷蹙。

翻：反而。

气躁：心气浮躁。

思鱼：羡鱼，临渊羡鱼之意。

凌霄竹：高耸入云之竹。

散樗：无用之散木，庄子语。

居然：竟尔。

五律漫成答远。幽栖林下客、今日意何如——自问自答起笔；读水光阴迅、吟山世事疏——观水觉时迅，吟山与世疏，一联写出幽居的两面。命穷翻妒鸟、气躁漫思鱼——妒与羡俱是心不能静；结以预种凌霄竹、居然成散樗——抱负极而落空，自嘲之中有深慨。答远之作，坦白可爱。

答远方友人的诗，此首的坦白令人一读就笑，笑完又觉得沉。首联自问：“幽栖林下客，今日意何如”——幽居林下的这个人，今日的心意怎么样——先把自己摆在被询问的位置上，替友人问了一句。颔联自答一半：“读水光阴迅，吟山世事疏”——观水的时候，觉得光阴过得飞快；吟山的时候，与世事自然疏远——两句是幽居的实际：看水看得久了，时间就不够用；看山看得久了，人间的事就不上心；闲的两面，一面是自由，一面是被时间推着走。颈联揭出心里的不平：“命穷翻妒鸟，气躁漫思鱼”——命运既已穷蹙，反倒去嫉妒那飞鸟；心气一浮躁，便空自思念游鱼——妒鸟是羡其能飞，思鱼是羡其能潜；临渊羡鱼本是老话，此处用来形容一个隐者的躁气：连鸟与鱼都嫉妒起来，可见心并没有真的静。尾联最妙也最沉：“预种凌霄竹，居然成散樗”——预先种下高耸入云的竹；到头来，竟长成了一株无用的散樗——凌霄竹是他当年的抱负，散樗是如今的模样；预种与居然之间，是几十年；庄子的散樗本以不材保全天年，此处却带一点自嘲的苦：本想凌霄，终究散落。五律四联，问、答、躁、嘲；答远之作写到自认散樗，那几句坦白抵得过许多漂亮话——隐者的真相，本来就在愤懑与自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