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

译文

　　有位客人形容黑得像漆，裙子短得才到膝头。不知两眼为谁而青，只管高歌留驻白日。在北山读书十年，泉声泠泠，常常溯风而行。兴致狂来便抽出青萍之剑，气概奋发想要挂起扶桑之弓。近年来上策献给天子，彩笔挥成裂云的绮文。笔势踏遍昆仑万仞之峰，更倾泻百折的东流水。风云散合，眼下如何？屡困场屋点额，空自蹉跎。春草春花年年长驻，只应穿着蜡屐去扪青萝。桂枝纠结，徒然相恋；下看世俗，泪成滂沱。唉！下看世俗泪成滂沱，古来失意的人何其多。

注释

黯如漆：面色黑黝。

眼为谁青：阮籍青白眼。

北山：隐居读书之山。

泠泠：泉声清越。

青萍：宝剑名。

扶桑：东方神木，扶桑弓极言其远大。

点额：鲤鱼点额而还，喻落第。

蜡屐：谢灵运著蜡屐游山。

扪青萝：攀援青藤。

偃蹇：困顿失意。

　　韩上桂，字孟郁，番禺人，明万历间岭南才子。此歌行写一奇客：形容黯黑、短裙及膝、两眼不知为谁而青、但以高歌留驻白日，读书十载于北山，兴狂掣剑、气奋欲飞——以画笔写狂士，奇气逼人，岭南歌行自有雄直之气，此篇可诵。

　　「有客形容黯如漆，裙短不覆才到膝」，起笔造像奇突：形容黧黑如漆，短裙不覆及膝——不求其美，但求其奇，先声夺人。「不知两眼为谁青，但取高歌留白日」，青眼之典倒用：两眼不知为谁而青，惟以高歌留驻白日——阮籍青白眼本为识者而青，此客竟无一人可青，其狂可想；高歌留日，又是「秉烛夜游」之翻，狂态之外有深情。

　　「读书十载北山中，泉石泠泠常溯风」，转写其学养：十年读书于北山，泉石泠泠，常溯山风——狂客自有十年之功，非徒放诞。「兴狂便掣青萍剑，气奋欲」以下写兴到狂发、拔剑气涌之状：青萍本古宝剑名，兴狂掣剑，书生而带剑气，正是明人尚侠之风。歌行贵在气盛：此篇起于奇客之形，中写其歌、其书、其剑，层层推高，笔墨酣畅，得太白歌行之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