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逸民十一首 其七

译文

　　气量汪汪像千顷的池塘，不因他人而显出浊或清。立于道旁、行于言语之外，坦荡得没有一点名心。谁说他是牛医的儿子，竟是人中的英杰。当时对他没有一句非议，后世流传着他的德声。思慕他却不能见到，使我鄙陋吝啬之心萌生。淳厚的风气早已浇薄，这种意趣岂能复明。时代没有这样的君子，即使贤良又岂能被称道。

注释

陂：池塘。

汪汪千顷陂：东汉黄宪字叔度，时人谓其器量「汪汪若千顷之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故云。

道周：道旁。

牛医儿：黄宪之父为牛医，时人以此轻之，语出《后汉书·黄宪传》。

间言：非议、嫌隙之言。

鄙吝：鄙陋吝啬之心，周乘（子居）语「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

漓：水之下渗，喻风气浇薄。

宁：岂。

见称：被称许。

　　赵孟頫为宋宗室而入仕元朝，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身名俱显而出处之际终身愧怍，故屡借咏史抒其郁结。此为《咏逸民》十一首之第七首，所咏为东汉黄叔度。逸民无赫赫之功，只有一段清明气象，正可与作者进退失据的一生相照。组诗当为其晚年追怀前贤、自讼自遣之作，借他人之高致，浇自己之块垒。

咏黄宪而不叙一事，只写其气度，是此诗第一等剪裁。起句直取「汪汪千顷陂」的成譬，「不为人浊清」五字翻进一层：千顷之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正谓其不受外物转挪。「道周言行表，荡然无得名」，谓其立身竟在言语行迹之外，连「隐士」之名也荡然不居，比寻常挂名高蹈者又高出一筹。

次段以「谁言牛医儿」故作翻案，把世人最看重的门第轻轻抹倒，而以「当时无间言，后世流德声」见其感人之深。第三段忽转到自己身上，「思之不可见，使我鄙吝萌」，用周乘旧语自照，见得千载之下犹有此药；「淳风久已漓」一叹，遂由怀人转为伤世。末二句「时无君子者，虽贤宁见称」冷峭作结——不是世无贤者，是世无识贤者。全诗层层逼进，怀黄叔度实为自伤，题面咏逸民，题底是作者对自身处境的沉痛观照。

前人评黄叔度随人善恶而自无所向，此诗「道周言行表」正从其立身无迹处着笔。末段「时无君子者」尤沉痛——识贤者亦是君子，无君子则贤者湮没，此语既叹汉末，亦叹元初，更兼自况。以四段写一人而气脉不断，正在逐段递进而不旁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