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良佐歇心歌三首

译文

　　一生受用如燕儿营窠，百岁光阴如骏马驻坡。晚境喜无干己之事，故人远寄歇心之歌。你翻开经卷，尘缘了结；我开辟山林，诗料偏多。得了诗句却愁它成为绮语，何如一意向着禅那。

注释

燕营窠：燕子营巢衔泥不休，喻一生劳碌。

马驻坡：骏马终须驻足，喻光阴尽头须歇。

晚境：晚年。

干己事：与自己相干的事。

歇心歌：劝歇息心念的歌。

经卷：佛经。

尘缘：世俗之缘。

诗料：作诗的材料。

绮语：佛教十恶之一，谓华而不实之语。

禅那：梵语音译，静虑之义，即禅定。

陶梦桂为南宋嘉定间人，晚岁归隐乡里，以诗自娱。此为次韵良佐歇心歌三首之一。歇心者，歇其驰求之心：一生劳碌如燕窠、光阴如驻马，晚境方知无一事干己；故人寄歌相劝，自己却辟山林而诗料多——得句又愁成绮语，欲向禅那而未能忘诗，退闲之人两难的心情，写得恳挚。

「一生受用燕营窠，百岁光阴马驻坡」，起联两个比喻都是歇字的反面：燕的营窠是不停的衔泥，马的驻坡是终于的停歇——一生受用的是什么？不过是劳碌；百岁的尽头在哪里？不过一道坡。以歇心为题，先写不能不歇之理。

「晚境喜无干己事」，一喜字承住歇字；「故人远寄歇心歌」，故人的歌与自己的悟相印证；颈联「君开经卷尘缘了，我辟山林诗料多」，君与我对举：了尘缘者有经卷，多诗料者有山林，两条歇心的路；尾联「得句却愁成绮语，何如一意向禅那」，诗人的老实处——既喜诗料多，又愁绮语障道，歇心而心实未歇，这层自白最真。

和歌之作贵在说自家话，此篇以燕马起、以禅那收，中间君我相照，一坦途一歧路，晚境诗人的两难与风趣俱在，是宋人闲适诗的恳挚之作。说理诗的说服力全在自曝其短：既喜诗料又愁绮语，歇心而心未歇，一唱三叹之间，宋人语录体的生硬被两难的真实化开了，闲适诗的至诚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