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作

译文

　　你不见燕中高筑黄金台，乐生慷慨自西而来。挥戈谈笑、聊凭车轼，七十齐城何足道哉。你不见荆卿击筑、饮于燕市，悲歌变徵之声，出祖于易水之滨。督亢图成、樊首入函，西入秦庭、观看玉几。又不见夷门之翁、屠肆之儿，抱关鼓刀、谁知是谁。一朝窃符与公子，邯郸从此驱走秦师。古来侠者此数君，叱咤万里、生出风云。借身报仇不足称道，持危排难何论功勋。思如雕鹗、霜空肃杀，气似骅骝、霜坂奔逐。自堪鸣剑驰于伊吾，谁解校书于天禄。你不见东方先生待诏之时，三冬文史无不窥览，徒然诵读四十四万字。哪似卫将军，救羊之尺箠。我也落魄于长安之市，颇识中原豪杰之士。只今匈奴犯于边鄙，四郊多垒是谁之耻。便请横行沙漠之中，岂令饮马于雍奴之水。朔风夜吹紫驼之耳，旄头不见、三军皆喜。登坛推毂更等谁，酒酣耳热便可以起。左执干戈、右持弓矢，为我缚住天骄、报于天子。

注释

黄金台：燕昭王筑台置金招贤。乐生：乐毅，燕将，下齐七十余城。督亢图：荆轲献图刺秦王。

夷门翁：侯嬴，魏国夷门监者。屠肆儿：朱亥，屠户。推毂（gǔ）：推车，喻荐举将帅。天骄：指匈奴。

　　欧大任（1516—1595），字桢伯，广东顺德人，官南京工部郎中，「南园后五子」之一。此诗题《侠客作》，长古历数燕赵侠烈旧事：黄金台乐毅、荆轲易水、侯嬴朱亥窃符救赵，而归本于「借身报仇不足道，持危排难宁论勋」——侠之大者，在排难不在报私；结以「便请横行沙漠里，岂令饮马雍奴水」，由咏古转入请缨，时值北边告警，壮怀直欲自效。

　　「君不见燕中高筑黄金台，乐生慷慨从西来。挥戈谈笑聊凭轼，七十齐城何有哉」，起势先举乐毅：黄金台筑于燕中，乐生自西慷慨而来；谈笑凭轼，挥戈之间，七十齐城何足道——兴国之侠，功在存亡。「君不见荆卿击筑饮燕市，悲歌变徵声，出祖临易水。督亢图成樊首函，西入秦庭观玉几」，再举荆卿：击筑燕市、变徵悲歌、易水临祖；督亢图成、樊於期之首函封，西入秦庭——一去不还的慷慨，千古侠气所聚。「又不见夷门翁、屠肆儿，抱关鼓刀知是谁。一朝窃符与公子，邯郸从此驱秦师」，三举侯嬴、朱亥：夷门抱关之翁、屠肆鼓刀之儿，谁知何人；一朝窃符，邯郸驱秦——侠在屠沽之中，识之者惟公子。

　　「古来侠者此数君，叱咤万里生风云。借身报仇不足道，持危排难宁论勋」，总断一句：借身报仇不足道，持危排难何曾论勋——侠的定义立起来了：为公不为私。「思如雕鹗霜空肃，气似骅骝霜坂逐」，以鹰马双拟侠之气思；「自堪鸣剑驰伊吾，谁解校书向天禄」，剑可驰于边庭，岂解校书天禄阁——侠不当向毛锥间讨生活。末段转为自身请缨：「只今匈奴犯边鄙，四郊多垒谁之耻。便请横行沙漠里，岂令饮马雍奴水……左执干戈右弓矢，为缚天骄报天子」——四郊多垒是士大夫之耻（《礼记》语），诗人请横行沙漠，缚天骄以报天子：一篇侠客行，收在当今之世的自我担当，明人乐府之有肝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