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歌送苏叔大入京

译文

　　君不见那金马门，窗格交错、绮纹联结，拱卫着朱漆的车驾。云端里天垂下来丹凤阙，星光之前霞光映照着紫微垣。高峻的三殿凌空而起，日华殿的光辉照亮在明光宫里。承露的双茎铜盘直指南山，一片石虹桥临近渭水。官署之门敞开只见屏风，摇动玉佩、鸣响玉珰，正是待诏之时。白虎观中持经论决同异，柏梁台上受简连缀歌诗。苏生你啊，是珊瑚般的琼枝，年少便如芙蓉的锋刃。刀币布帛不肯携带，自己熟习太常之学的门径。如蛾般习练春日的弦歌，拥着蕙草之帷；如蠹般窥探冬日的简册，闭守芸香之阁。千金狐裘、五丝马鞭，一朝大笑，享尽长安之乐。如今西北才是长安所在，驿楼官树一路朝向桑乾河。骅骝蹀躞，风鬃飘动；雕鹗凌空，雪羽搏击。三千奏牍送入金门，深山的蒿庐之人都戴上了簪黻。大官的美味梁肉频频被赐，尚方的笔札行将供给。建章宫里驺牙、丛木焕然一新，混邪十万之众将来称臣。汉庭之上莫要嘲笑那酣歌之人，其中也有东方朔这样的谏猎之士。

注释

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

交疏结绮：窗格交错、绮纹联结。

拱：拱卫、环绕。

朱轩：朱漆的车。

丹凤阙：饰有丹凤的宫阙。

紫微垣：星座名，此喻帝王宫禁。

岧峣：高峻貌。

三殿：指宫中三座大殿。

日华：汉宫有日华宫。

明光：汉宫有明光宫。

双茎露掌：汉武帝作铜柱仙人承露盘，此指宫中之高台。

直：直指。

片石虹桥：如虹之石桥。

渭水：渭河，流经长安。

宦署：官署。

罘罳：宫门外的屏风、网。

摇佩鸣珰：佩玉与玉珰摇动作响。

待诏：等候诏命，汉时文士待诏金马门。

白虎持经：汉白虎观会议，讲论五经同异。

柏梁受简：汉武帝柏梁台联句赋诗之事。

连歌诗：连缀歌诗。

苏生：指所送的苏叔大。

珊瑚枝：珊瑚之枝，喻才美。

芙蓉锷：芙蓉般的剑锋，喻少年锐气。

刀布：古钱币，刀币与布币。

赍：携带。

太常学：太常博士所掌的礼乐之学。

蛾习：如蛾之习，谓勤习。

春弦：春日的弦歌。

蕙帷：蕙草之帷帐。

蠹窥：如蠹虫之窥书。

冬简：冬日的简册。

扃：关闭。

芸阁：藏书之所，以芸香辟蠹，故称。

狐裘：狐皮之裘。

五丝鞭：五色丝饰的马鞭。

西北：唐以后都城多建西北，此谓入京之路。

驿楼：驿站之楼。

官树：官道旁的树木。

桑乾：桑乾河，在今河北境内。

骅骝：良马。

蹀躞：小步行走。

风鬃：迎风的马鬃。

雕鹗：猛禽。

凭淩：凭凌、凌空。

雪羽：雪白的羽翼。

搏：搏击。

三千奏牍：用东方朔初入长安上书用三千奏牍之事。

金门：金马门。

蒿庐：野草结成的草庐。

簪黻：冠簪与黻服，谓显贵。

大官：掌宫廷膳食之官。

梁肉：精美的饭食肉食。

尚方：掌宫廷器物、笔札制作之官。

笔札：笔与木简，指朝廷文书。

建章：汉建章宫。

驺牙：传说中知远人归义的瑞兽。

重栎：或谓宫中木名，未详。

混邪：匈奴混邪王，汉时率众来降。

将来臣：将要来称臣。

哂：讥笑。

酣歌客：酣歌之人，指东方朔一类。

东方谏猎人：汉东方朔以谏猎著称，此借以自况。

　　欧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德人，明代诗人，嘉靖间以岁贡入国子监，官至南京工部郎中，为南园后五子之一，有《欧虞部集》。此诗为送友人苏叔大入京而作，题作金门歌。诗中先铺陈汉宫金马、丹凤、白虎柏梁之盛，次写苏生少年才气，再以今日入京、奏牍金门为祝，末以东方朔自况。当为诗人送友赴京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送人入京的歌行，通篇借汉宫旧事以写当代京师之盛。开篇「君不见金马门，交疏结绮拱朱轩」以「君不见」领起，一「拱」字把宫门写得庄重；继以「云里天垂丹凤阙，星前霞映紫微垣」「岧峣三殿当空起」诸句，层层铺写宫阙之高华，气象煌煌。

中段写苏生其人，「苏生珊瑚枝，少小芙蓉锷」以珊瑚、芙蓉状其才质，「刀布不肯赍，自谙太常学」写其不慕货利而专精学业，一开一合，人物立见。「蛾习春弦拥蕙帷，蠹窥冬简扃芸阁」以蛾、蠹为喻，写其穷年苦学；「千金狐裘五丝鞭，一朝大笑长安乐」，一「一朝」顿转，把苦学与得意对照，笔势酣畅。

后段收回送别之意，「于今西北是长安，驿楼官树向桑乾」点出赴京之路，「骅骝蹀躞风鬃动，雕鹗凭淩雪羽搏」以良马猛禽喻友人之锐气，祝其腾达。「三千奏牍金门入，深山蒿庐更簪黻」用东方朔故事，写白衣而致显贵。结以「汉庭莫哂酣歌客，也有东方谏猎人」，以东方朔自比，借古人为自己争一席之地，狂放中自有怀抱。全诗典重藻丽，气脉贯注，是明人借汉写今的歌行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