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四哀诗 其四 叶山人元阶

译文

　　叶君啊仲兰，终于因忧郁而死。平生相期千载，一朝之间竟成逝水。自弱冠之年相交，百般离合不改初衷。只恐寝食之间相离，仿佛要将性命相托。每每相约潜隐深山，读上十年经史。却每每因事端变故，飘泊之中行迹两异。近来听说你病重，我已客居千里之外。谁知我这一封慰问之书，竟成了墓前的哀诔。意外之间得到凶讯，有泪不能止住。黯然伤尽这一寸之心，如同堕入九重深渊之底。可惨你兄弟都已亡故，孤零零各自无子。宗庙之重悬于千钧，危险啊只凭一线之系。可怜伯道那样的贤者，竟同于若敖氏的馁鬼。身后所余的遗文，茫茫然交付何人？遥知湖边的那座楼，败叶飘在旧纸之上。惊叹之间看眼中之人，活着的还有几个。降下灾殃必及于善人，天道或许不是这样的罢。难道我的叶仲兰，竟就这样因忧郁而死。

注释

姚燮：清镇海人，字梅伯，号复庄，道光十四年举人，工诗词，有《大梅山馆集》。

江上四哀诗：组诗名。

叶山人元阶：叶元阶，号仲兰，布衣，作者挚友。

果以：终于因。

千载期：谓相期久远。

逝水：流逝之水，喻亡故。

弱冠：二十岁。

百间不踰始：谓相交始终不改。

直恐：只恐。

寝食离：谓分离于寝食之间。

性命委：以性命相托。

潜深山：隐入深山。

动因：每每因为。

事故：事端变故。

飘泊：漂泊。

异行轨：行迹相异。

迩闻：近来听说。

病剧：病重。

客千里：客居千里之外。

慰问书：问候之信。

墓前诔：墓前哀悼之文。

凶讣：死亡的消息。

弭：止。

黯绝：黯然至极。

九渊：深渊。

惨尔：凄惨。

殂：死亡。

茕茕：孤独之貌。

大祧：大宗之庙，谓家族承继。

千钧：极重。

一发恃：仅凭一线之系。

伯道贤：用邓攸字伯道无子之典。

遽等：竟同于。

若敖鬼：用《左传》若敖氏之鬼语，谓无后。

遗文：遗留之文。

谁氏：何人。

湖上楼：湖边之楼。

败叶飘故纸：以败叶飘于旧纸写其身后萧条。

咄嗟：惊叹之间。

存者：活着的人。

降殃必及善：谓降祸必及善人，反语质疑天道。

天道或未尔：天道或许不是这样。

岂我：难道我的。

仲兰：叶元阶之字。

　　姚燮，清镇海人，字梅伯，号复庄，道光十四年举人，工诗词曲，有《大梅山馆集》。此诗为江上四哀诗之四，写忧郁而死、千载成水之痛与弱冠相交、潜山读史之约，末以伯道若敖、败叶故纸作结，语意沉痛，是清人哀友诗中血泪的一路。

　　此为哀友之作。首句“叶君乎仲兰，果以忧郁死”，一“果以”二字最痛，起笔即是无可挽回之悲。

　　“平生千载期，一朝成逝水”，一“千载期”写交谊之厚，一“成逝水”写变故之速，一长期一瞬，对比极强。

　　“自与弱冠交，百间不踰始。直恐寝食离，若将性命委”，一“不踰始”写交情之笃，一“性命委”写相托之诚，写友道而至于性命，非寻常之交可比。

　　“每约潜深山，十年读经史。动因多事故，飘泊异行轨”，一“潜山读史”写共隐之约，一“飘泊异轨”写事与愿违，一约一违，人生之无奈尽在其中。

　　“迩闻君病剧，吾已客千里。谁知慰问书，竟作墓前诔”，一“客千里”写身不能至，一“慰问作诔”写书至而人已亡。

　　“意外得凶讣，有泪不能弭。黯绝一寸心，若堕九渊底”，一“不能弭”写泪之不止，一“堕九渊”写心之沉坠，以身体之痛写哀情，感人之至。

　　“惨尔兄弟殂，茕茕各无子。大祧悬千钧，危哉一发恃。可怜伯道贤，遽等若敖鬼”，由友之死推及其家之绝，一“千钧一发”写宗祧之危，一“伯道若敖”写无后之惨，哀意愈转愈深。

　　“身后馀遗文，茫茫付谁氏？遥知湖上楼，败叶飘故纸”，一“遗文谁付”写身后之寂，一“败叶故纸”写眼前之荒，以萧瑟之景承悲情，笔致凄绝。

　　“咄嗟眼中人，存者尚有几。降殃必及善，天道或未尔。岂我叶仲兰，竟以忧郁死”，结以三问，一“存者几”问友朋，一“天道未尔”问天理，一“竟以忧郁死”问命，三问而全篇的悲愤喷薄而出，是哀诗中最见力量的一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