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柳

一间黑漆漆的不大不小的地房里,搭着几张纵横的床铺。与房门相对的北面壁上有一口小窗,从这窗里射进来的十月中旬的一天晴朗的早晨的光线,在小窗下的床上照出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的睡容来。这青年的面上带着疲倦的样子,本来没有血色的他的睡容,因为房内的光线不好,更苍白得怕人。他的头上的一头漆黑粗长的头发,便是他的唯一的美点,蓬蓬的散在一个白布的西洋枕上。...

茫茫夜

《茫茫夜》于1922年3月15日发表于《创造》季刊第1卷第1期,是郁达夫从日本归国后所作的第一篇小说。小说在发表之初遭到了很多批评,当年六月的《时事新报·学灯》刊载了郁达夫《茫茫夜发表以后》一文,其中回应了评论界对《茫茫夜》的诸种批评,同时作家指出,虽然小说“似乎失了中心点的样子”,但自己意在描写的是“一个灵魂的生长”。小说以A城(安庆)为背景,主人公于质夫从上海与吴迟生在黄浦江码头告别,到A城法政学校的风潮;从在北门外商店搭讪少妇,到在妓院结识满足Three Conditions的妓女海棠,通篇看起来像是作者在安庆生活的日记。...

反啼笑因缘

作者对于张恨水先生的文学,素来是佩服的。对于他那《啼笑因缘》,尤其是推崇的。既然佩服而又推崇的了,何以又敢做这《反啼笑因缘》呢?内中确有几层道理,应该在此声明一下:第一层是,无论那种小说,多少总有一点哲理,哲理是愈探讨而愈深奥的,而亦愈有兴趣的。读者苟能在此一反一正的两部小说之中,大家研究一些哲理出来,方始不算白读小说。第二层是,发行本书的人,对于原书,完全存着善意,毫无一丝恶意的。第三层是,本书乃是另起炉灶,并非什么影射脱胎。第四层是,原书是和西子、王嫡一样的美丽,本书是和无盐嫫母一样的恶劣,鱼目不能混珠,也是人们公认的。我说只要不违背出版法,不侵害著作权,我们这位恨水老同志,谅来不致笑我东施效颦吧?我的作书宗旨既已说明,书中一般脚式,就得一个一个的登场出演了。...

民国黑社会

《民国黑社会》一书,叙写和剖析了民国时期各种丑恶、黑暗社会现象中具有代表性的五种:骗、赌、帮、烟、娼。本书每一部分都写了数十个曲折的、甚至有点离奇的、但却是真实的、发人深思的故事。...

逃犯

说起我的嗜好,也有不少项目:如旅行文艺美术纸烟等,近年来又加上一项,就是瞧电影。这天晚上恰是八月十三。晚餐时一阵子倾盆的雷雨把温度降低了不少,凉风习习已含着些儿凉意。我的妻子佩芹因着那一阵大雨,伊的瞧那《金缕痕》片名的兴致竟也像气候温度一般地降低了。我的意志比伊坚定得多,晚膳既毕,仍独自冒着雨前去。这《金缕痕》一片在描写和结构表演取景方面,处处都合乎艺术的原则,的确当得起“名片”的评价。所以我虽冒雨而往,还觉得非常值得。唯美戏院位置在公园路的北端,从戏院到我家里不过一里多路。我出院时雨点已停,街路上经过雨水的冲洗,清洁非常。我瞧瞧手表,恰指十一点二十分钟。安坐了近三个钟头,身体上感到有活动一下的需要,我便定意步行回去。我沿着公园路向南进行,影片中的情节,兀自在脑子中一幕一幕地自动搬演。...

紫信笺

“那时候是在半夜过后,十二点钟已经敲过了好一会。昨天上半天下了一阵疏疏的秋雨,午后两三点钟虽住了雨点,天色仍是阴沉沉的。到了晚饭后八点钟光景,忽又下起大雨来,足足注泻了三个多钟头。虽然不能把‘倾盆’的字样形容那雨势,但屋檐下的水溜中奔流不绝,屋后的两只大缸都已储满了水,便可见雨势的一斑。但到了十一点过后,呼呼的风声转了方向,雨脚便渐渐地收束。...

红牡丹

本书以主人公的情感生活为线索,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欲罢不能。小说通过牡丹在婚恋生活上的曲折经历,表现了一个清末的少妇在寻求爱情过程中的大胆追求,细致地刻画了情爱世界的奥秘。虽然,小说的时代背景是清末,但书中人物的意识却是现代的。书中实际上是以古喻今表现了一种适合现代西方文化观念的女性意识。作者在书中所表现的价值观,与西方文化的价值标准十分接近。书中对爱情的哲理性的剖析,隽永妙语,含义深刻,引人深思。...

舞后的归宿

三十年代的上海,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华丽的别墅中突然传出枪响,鼎鼎大名的“舞台王后”被杀,死者身上既有枪伤又有刀伤,显然凶手不止一人,一代神探霍桑神机妙算,终将这起双重谋杀案大白于天下……...

春香传

朝鲜著名古典文学作品,作者和成书年代不详。故事很早就流行于民间,有各种各样的手抄本。独角戏唱本《春香歌》就是其中的一种。十八世纪末,被文学家加工成小说,名《春香传》,广泛流传于民间。后又出现“京版”、“完版”的木版本。其后,又有过崔南善的《古本春香传》、李海朝的《狱中花》、全用济的《广寒楼》等不同名称及同名的20余种版本。1954年,朝鲜在《烈女春香守节歌》的基础上,整理、校注、加工出版了新版《春香传》。编成歌剧、电影和通俗小说、儿童画册等,近年来,朝鲜所拍新片《爱情,爱情啊,我的爱情》,就是对《春香传》的一次再加工。故事描写封建社会一对青年男女相爱的故事,颇为曲折感人。全罗道南原府使之子李梦龙在端阳节游玩赏春之际,邂逅遇见艺妓之女春香,两人一见钟情。后李梦龙私赴春香宅第求婚,得到春香母女的许诺。不久,梦龙父升迁进京,梦龙慑于父亲森严的门第观念未敢直言而随父赴京师。不料,新任南原府使卞学道荒淫无道,看中了春香的姿色而逼其为妾。春香宁死不从,被打入死牢,准备凌迟处斩。此时,李梦龙在京金榜题名,任私察御史赴南原巡察。他得知春香的处境后,乔扮乞丐,闯入卞学道的寿筵,写下了“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的诗句。李梦龙在卞学道...

王冕珠

时候是七月的上旬。我和霍桑因着我们的老同学丁松琴的太夫人七旬大庆,特地一同回到苏州去贺寿。丁松琴住在幽兰巷中,我们为避免旅馆的烦嚣和与朋友们的应酬,就下榻在松琴家里。丁老太太的寿辰是七月九日。这一天天气很热,来宾又多,什么戏法、游艺应有尽有,一直闹到了半夜方才散席。松琴是受过新教育的人,在一个药厂里服务,但丁老太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伊平日自己很俭约,但在施舍上却毫无吝色。这一点深得霍桑的敬佩,因此他才肯在大热天破例地拉了我赶去贺寿。松琴因为要博老太太的欢心,故而一切排场仍完全旧式。我们本打算下一天早晨就动身回沪,不料平空间忽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几乎耽误了我们的行期。...

嗣子之死

我先来介绍一下本案中的一个角儿。那人姓韩名承祖,是一个旧式商人,年纪已有五十五以外。他身上穿一件细夏布长衫,白纱袜,黑缎鞋,非常整洁朴素。他一手执一柄折扇,一手执一块白纱巾。面上灰白中带青,一双棕色眼珠满现着惊恐的神色。他坐在霍桑的对面,把那折扇紧紧地握着,似乎已忘掉了扇子的功用,只把他的回动的右手中执着的那块白巾不住地在他的额角上抹拭。那白巾己经湿透了,差不多绞滤得出水。霍桑仍闲散地躺在那张藤椅上,口中衔着一支纸烟,手里也拿一把折扇,缓缓地摇着。他早己叫施桂送了一杯冷水给来客。...

无罪之凶手

凡熟识霍桑的人,总知道他是个反对饮酒和最不喜欢无谓的应酬的人。譬如人家的弥月冥庆之类的宴会和俗例上无事生事“摆阔”性的酬酵,他往往规避不往。这不是他的矫情,也不是孤高落寞;他实在认为太虚泛无聊。但假使有二三知己,不拘形迹地把酒谈心,他也会高兴地喝几杯。并且在这种投契的当儿,引起了他的谈锋,他还肯把他经历的奇诡案子讲出来助兴。...

霜刃碧血

我要引用那一句“大风起于萍末”的成语,来形容这一件起初看似平凡而结局却出人意外的迷离消税的惨案。是的,我的引用也许近于曲解原意,但从某一个角度看,这件血案的过程,恰像是由一阵习习的微风,演变而成为投木飞沙的巨随。...

项圈的变幻

在我的许多朋友和那些见面时照例点头实际上还够不上称朋友的人们中,很有几个类似小说憎恶者的相好。他们常有一种近乎讥讽的见解:“小说中的悲欢离合的情节往往曲折幻复得使读者休目惊心,尤其是侦探小说,其实都是出于作者的想象,都是作者的故弄手段,事实上决不致如此。”这种议论的来由是否因着他们对于小说有什么特殊的恶感,故意要贬损小说的价值,我固然不得而知,但我敢证明,这见解实在是错误的。...

毋宁死

这是若干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霍桑还住在苏城。初冬的雨夜,北风呼啸,越到晚上越是寒冷。突然有一个客人来访我的朋友。客人年约四十岁左右,穿着深颜色花绸的厚裘皮袍,十分大方。他乘轿子来,衣服鞋子都没有湿,但是面无血色,身体微微抖动,似乎十分怕冷。我冷眼瞧着,他的这种神态。并非全是为了寒冷的缘故,一半是因忧虑所致。客人先自我介绍,说姓何名芝贝,是苏城的税务局长,接着就匆忙地说明他的来意。...

珠项圈

是的,当侦探的人,危险是工作上当然的报酬。惊疑和恐怖,更可算是家常便饭。我自从和霍桑合作以来,所经历的惊变危险,正不知多多少少。譬如我在“黑地牢”一案中,我曾亲身被绑,后来又不幸中了一枪,在当时我固然感受到一时的紧张,但事过境迁,便也淡然忘怀。这就因侦探的生活,本来和惊险为绿,种瓜得瓜,自然也无所怨怼。可是我这一次的奇怪的经历,却是一个例外,此刻我执笔记述,还觉得牙痒痒的,余怒未消。...

无头案

我的朋友霍桑以非职业性的姿态从事侦探罪案的工作已经好多年了。几年中,上门请求帮助的人接踵不断,我的朋友接办的案子很多,我曾先后把其中精彩的案件记述下来并公诸于世,让社会人士一起欣赏。凡是读过我文章的人,都已熟悉他的为人,不用我再作介绍。不过有一点得向读者报告,虽然我的朋友破案很多,我不可能全部把每一件罪案介绍出来。其中当然有原因,并不是我贪懒。每当我的朋友侦探案件时,我总是和他在一起,有时也冒着很大的危险,出生入死,尽力帮助他取得成功。我的朋友嘉奖我出力有功,允许我有特别权利为他记述。...

海船客

那是一个深秋天气的星期六下午。春江轮船已定在这晚上一点钟驶往香港。到了黄昏十点钟光景,船上热闹异常,男男女女的乘客都陆续地上船,舱面上挤满了乘客,船员,送客的人,和许多搬运行李的脚夫。这些送客的人们即使不是新婚夫妇或是相知的密友,可是都照例地临别依依,不到开船的时刻,谁也不肯早一刻分手。但是那无情的汽笛不时发出那吁吁刺耳又刺心的锐声,一再地警告这些送客者们:“船将开了,快分手罢。”同时它又似乎残酷地故意要扰乱这班送客者们喝喝的谈话。下层的货舱中和舱门口,脚夫们的声音更是喧闹。原来开船的时间将到,码头上还堆积着许多货物,时间既是很短促了,脚夫们便不得不拚命地搬运。...

乌骨鸡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怪!这种声浪在爱文路七十七号里面实在是难得听见的。这分明是鸡叫的声音,而且我推测鸡声的来由是从我们的办事室中传出来的。我们何曾养什么鸡?即使暂时养几只备食的鸡,苏妈又何至于这样昏债,竟把我们的办事室做鸡场?...

古钢表

在一般人的眼中,霍桑的性情要被看做是相当古怪的。他最厌憎无聊的应酬。 他常说我国的有闲阶级里面,有一种专门应酬不作别用的人才。他们靠着祖先的余荫,无所事事,生活的方式只限于今天李家请客,后天张家答席;或是王某三十大庆应当去应酬几副扑克,赵家如夫人开吊,又得去敷衍几圈麻将。“不作无益事,怎遣有涯生?”便是他们的人生哲学。结果影响了那些意志薄弱的后辈,弄得社会的风尚奢靡好闲,正当的社交反不容易推行开来。所以凡是什么具庆、弥月一类的会集,霍桑不顾人家的“矫情”“古怪”的批评,总是一概谢绝。...

试卷

我记叙我的朋友霍桑侦破案件的事迹有好多,读者们以为我们两人互相帮助友谊很深,都想知道我们相交的大概情况。我翻查旧竹箱,得到一册以前的学校日记,其中记录一件情迹迷离扑朔的事,是我亲身遭遇而是被霍桑所解决的。那时候我和霍桑虽然大家都就读在中华大学,但尚无深厚的交情。自从经历这件事以后我们两人的友谊就与日俱升,可称莫逆之交了。这种迷离扑朔的事,实际上是我们两人结交的媒介。...

怪房客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刚才在霍桑书室中的那只专供来客的安乐椅上坐定,忽又跳起身来。伊举起了两只干瘪皱皮的手,在空中画符似地乱摇了一会,又气息琳琳地说话。 “先生,我怕极了!我当家的在纱厂里做工;一天不做,一天不活,实在担不起风险!万一闹出事来,我们一家门都活不成哩!先生,我委实怕极了!先生,总要你想想法子!”...

第二张照片

“某君中学毕业,年26岁,仪表挺秀。家有薄产,愿得一年龄在20以内曾受新教育之女子为偶。有意者,请投函一六七号信箱,即当约期面晤,如双方合意,再行正式订婚。” 这一类“征婚”广告,在那时期报纸上差不多天天可以发见。同时也有女子求男的广告,那更足引起般少男们的注意。这种现象,在这20世纪所谓“文明”时代中,原算不得稀罕。颖更时髦的广告自然还有。“某男某女,于某日起实行同居生活”;或是“某男某女。于某日起解除同居之约”。这就是那时候的新现象的一斑。要是把时光倒流,退回到五六十年前去,人们读了这样的广告,简直要莫名其妙!...

断指团

新医学对于神经衰弱的病症,有转地疗养的治法。我在和霍桑初期合作的那一年,经过了一次实验,认为确很有效。就在那时,我的人生经验上又刻下了一条惊险的深痕,我的日记中也因此增加了一页新颖的资料。...

催命符

十月二十三日,傍晚五点钟光景,我忽接到我的老友霍桑打来的一个看似轻松滑稽的电话。 “包朗,今夜你如果没有旁的紧要事,请向尊夫人请两小时假,到我这里来走一趟。我有一种奇怪的东西给你瞧。”...